芳野梦回情切切——浙江大学龙泉分校生活片断

芳野梦回情切切——浙江大学龙泉分校生活片断
黄晞
1 9 3 6 年春,我在家乡义乌县立初级中学毕业后,同年秋考进杭州国立浙江大学代办高工电机系就读。1 9 3 7年7 月7 日抗日战争爆发, 9 月2 1 日浙大代办高工迁到钱塘江南岸肖山县的湘湖。1 1. 月8 日,日本侵略军自全公亭登陆, 1 2 月2 4 日杭州被占领,高工随之解散,我回义乌就教于县城绣川小学。1 9 3 9 年秋,奔赴宁波高工复学,其时宁波高工已从宁波市内迁至西乡凤番市附近的诚应庙。
1 9 4 1 年4 月1 9 日凌晨,日军突然从镇海登陆,长驱直入,当晚宁工全校2 5 0 余师生就轻装逃离宁波,越山过岭,经奉化、宁海、天台、磐安,我从磐安就近中途奔回老家,学校大队人马继续前进,到达丽水,宁工师生就在城内处州中学安营。不久,我接同学的电报,赶到丽水,经口试后毕了业.同年夏,去金华蒲塘,参加浙江大学龙泉分校入学考试。晚秩,正当我在从上海迁到义乌县江湾镇的君按中学执教时,看到《东南日报》广告栏内浙大龙泉分校新生录取的通告中有我的名字,不胜欣慰t 不久,就离别家乡,投入龙泉石坑珑、芳野的怀抱,在生命历程中,留下了近两年美好、平静而又艰苦的挥痕梦迹1我到芳野进浙大龙泉分校时,学校己开学两周了。那是1 9 4 1 年1 0 月下旬,从龙泉县城到劳野约八华里最后一段路程,是和一位当地中年农民伴行的.他帮我肩挑-部分行李,向山拗里迸发,沿途是纽色土壤,尤其是道路左侧小山的泥层,分外鲜红,好象刚刚展宽过道路。我到芳野曾多F大屋浙大分校教务处报到注册后,就在石坑梅新生校舍住下,开始战时中国大学生的山村生活.当时,石坑境是工学院、理学院、农学院、文学院和师范学院一年级同学的大本营,教室、学生宿舍等集中建在一起.石坑珑距芳野校本部约二华里,活途新旧建筑散布在道路右边小山脚下,首先看到的是单身教职员宿舍一一“风雨龙吟楼”,是全部木结构、杉柑皮盖顶的两层楼房,相隔不远,就是庆恩寺,座落在苍松翠竹小山脚旁,我们做物理实验和理发时就要到这座古庙中去。寺左侧的临时建筑十分简陋,是一年级学生用腊的大饭厅,也是大礼堂.沿途左面地势较低,是一大片农田。石坑珑校舍围绕在一个小盆地的四周,盆底的空广场地约有2 0 0 0 平方米,装有篮球架、双杠、单杠,是我们体育锻炼的活动场所。东侧一座长长的木平房,内分南大阅、北小间,各为工学院、文学院教室,东南向横过道路小山侧有所小木平房,是理学院教室F 西侧小山旁,有上下两排木平房,分别是师范学院的教室和宿舍,北侧最大的一座木屋,是理、工学院宿舍,我就住在这幢房屋的双层床上铺.其后小山顶还有一座很少有人去的库房,有顶盖而四周无墙壁,堆积着石灰、木料之类,厕所在场地西北角。这七、八幢木屋顶全是杉树皮盖的,木板墙,油漆成黑色。这个战时临时建筑群,利用地形,就地取材,布置紧凑,房屋使用非常合理,佩服设计者独具匠心。1 9 8 7年, 在浙江大学9 0 周年校庆的《浙江大学纪念画册》中,我特别注意第4 8 页的一帧石坑珑照片,其上题有z “国立浙江大学龙泉分校新建校舍全景。中华民国三十年十月”。
凡是曾在石坑域生活过的同学们,看到这帧珍贵的照片,一定会浮想联翩,思绪万千1体育教员屠镇川老师,除星期日和雨雪天外,每天一大103清早总要带领我们在广场做操。在寒冬早晨,一听到他的吹哨声,大家就一涌而出,集合广场,前后左右排开锻炼e 中文系王季思老师曾一度兼任训导主任,有多次代替屠镇川老师带领我们早操,他的体操技巧大不如屠老师,常引起我仍一边学他做势,一边暗笑不止。王季思老师在广州中山大学执教, 1 9 8 4 年,我从北京去广东瓜化温泉休养时,顺便去中山大学看望过他,其时他已年逾八旬,还很清健。我的终生伴侣张如意〈现在北京医科大学任教授〉就是季恩师于1 9 4 7 年在相互通讯中为我介绍的。那时我在青岛电厂工作.我初去乍到石坑珑,同学们已上课两周,使我赶补功课作业,搞得精疲力竭,尤其是朱叔麟先生的微积分习题,张其春先生的英语习题,卡华年先生( 191 2-1 9 7 5,在美国病逝, 1 9 3 7 年浙大电机系毕业〉的机械制图,更花费时间.同学丁憔〈曾任北京工业学院副院长,现任该校学术委员会主任委员,去年去美国NewMexicoTech .讲学未返〉,我在金华蒲塘参加大学联合招生考试期间就相识.他是金华中学毕业生,与我的两位金中毕业的同乡王延玉(后考入中央政治大学〉、吴淘固〈后考入中正大学〉同住在长庚村一间民房里准备功课,后来我也前去同住一起备课。我与丁’敞同进浙大分校,我读工学院机械系,他读化工系,不久转理学院化学系。在二年级英语作文造句时我们俩经常相互磋商帮助。有好几个寒冬清晨,与他带着英语课本,伫立在工学院教室南端一小块棉田前,把课本支撑在干枯棉杆顶,双手插进裤袋内,朗读,互相背诵。还曾与他一起到“风雨龙吟楼”的张其春先生住房,向张老师请教作文文法、造句.张先生黑勘黝的脸上,戴了-付深度近视眼镜,他性情有点孤僻,我多次看见他在细雨蒙蒙中撑着伞,漫步于山径中寻思.新中国成立后,他出版了一本颇受学习英语者欢迎的《简明英汉辞典》。据闻,他早已离开人间。
我在一年级时,参加了文学院同学创办的“文学研究社”,由于功课忙,很少参加活动。一枚圆形社徽却还保存在我的身边。正在撰写这篇追忆时,我从书桌抽屉内取出它欣赏s 比五分镰币稍小,设计得寓有深意,草绿色垫底,黑字,上为“浙大”(稍大〉,下为“文学研究社” 〈较小〉,一支羽毛笔斜放着横贯其中,上端黑色笔尖,下端银白色笔忏,均伸出困外,圆周为银白色。我还参加了二年级同学创办的“天文研究会” 、-个满天星斗的夜晚,与丁f敬等几位一年级同学赶去芳野, 在曾家大屋门前,由二年级同学的指105– – -点下,仰天观看星象,当时送给我的-张天文星象大蓝图,迄今还保留在我的书夹中呢l一年级同学的饭厅建在庆恩寺左侧,距石坑境约百米。
由于战时粮食供应紧张,米饭不能随便吃。我初到石坑珑,吃饭相当紧张,未到时间大家就拥挤在饭厅门外,开门时蜂拥而入,几个大桶米饭一抢而光,动作慢点就要挨饿.不久就有了改进,采用小饭桶,每桌固定人的定量制。工学院选举同学于用德〈毕业后曾去解放区,更名丁泱,长期在富拉尔基车辆广工作,已离休〉参加伙食管理,他热心认真,每餐要提前去厨房,带上计算尺,计算出饭率,称好每小桶的饭量。从此以后,我们才能安心用膳.1 9 4 2 年1 0 月一个夜晚,有人走出宿舍上厕所时,发现西面天空一片熊熊火光,大家都惊起到广场观看,火舌直冲云霄,经久不熄。很快就知这是龙泉县城南的济川桥遭受火灾而毁。济川桥对我来说十分亲切,有情感。由于她的建筑模样,如同我的家乡义乌县城西北的东阳江上木屋桥(东江桥〉一模一样,桥长均约二百余米,两侧用术板封闭、开窗、屋架、屋顶,桥的地面也都是木结构,两侧相隔数米的木柱间,装有贯通整个桥身的术板条,可供旅人坐着体恕。
每次经过,我都看见桥的两端摆设着几个摊子,摊贩多是年迈妇女,安详地坐在后面出售甘廉、糖果、香烟、火柴以及草鞋、扇子之类。我经过济川桥,总要想到东江桥,看他们的年龄也相仿,很像一对孪生姐妹,都那样纯朴,耐人喜爱。静坐在其中休想,习习微风,消尽了旅人的倦累,振作精神.轻快地进城或出城办事、赶路。故乡术屋桥早已拆除,被钢筋水泥的公路桥所代替,济川桥大概也早已建成公路桥了,要不是那场大火,时代的变化,也难逃厄运呵!1942年春,日本侵略军向浙南进犯,丽水失守,云和、龙泉危在E夕。初夏,龙泉分校决定迁至福建松溪县大柿镇西的罗汉寺。其时间北鼠疫流行,规模较大的罗汉寺没有一个和尚,据说鼠疫猖獗,和尚死的死,逃的逃,只留-座空庙宇。我清晨每到寺前松溪边散步,还经常可以看到溪滩上有焚烧衣物后新的灰烬,这表明小镇上又有一个鼠疫患者归天了。浙大分校迁往的二个月里, 一位职员和一位家属相继被鼠疫夺去生命,另一位农学院姓傅的同学,一个清晨到溪边洗脸,水不深,却掉进溪中溺死,我亲眼看到经人工呼吸抢救无效而丧生,另一位工学院同学、又是同乡丁春奎,在石坑境时已患肺病,几次逃避敌机空袭时返回校舍吐过血,到大崎后病情加重,我与王家宠〈与春奎是金华中学同班同学,多年前任全国总工会书记处书记、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等设法把他送松溪县卫生院治疗无效而病故,安葬在松溪县郊义家地。不数日,裁再次进城经过义家地去看望春奎坟墓时,已被人挖掘过,安葬时除一床棉被和身穿金中校服大衣外,别无他物,盗墓者是请来抬薄榕的穷苦市民乎?思之怆然。
1942年初秋,日军从丽水一带撤退,浙大分校赶快从大均迁回芳野,其时我已升入二年级,住进曾家大屋第一进左侧厢房二楼双层床上铺,我们工学院机电系教室就在第一进的右侧二楼。开学不久的一天上午,正在上课,突然听到楼下一阵骚动,~位军官和几个士兵带了一个日本俘虏拥进曾家大屋,为的是请学校老师审讯俘虏时充当翻译。农学院董幸茂教授用日语询问日本兵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人口,当兵前职业以及来华作战被俘经过等甚详,围观同学不少。日本军国主义者驱使日本老百姓到我国残杀同胞,无比仇恨中又感到一丝同情。
曾家大屋前道路右商阶下有两间茅屋是个小饭铺,左前方是篮球场,再向前有一片庄稼地。这块长方盆地周长约四华里,有小道相连,对面有座小破庙。我到芳野后,几乎每夫早晨起身穿上草鞋要出去绕盆地跑步一、二圈。由于刚东方发白,特别早,经常独自一人在跑,偶尔也碰到同学王家庞,他也穿着草鞋从对面跑来,互相点头示意中擦身而过。
在早跑前,我总是先去左侧厢房外厨房里,从高大饭锅〈下为铁锅,上为圆木桶〉上掀起木盖,盛出了一碗稀粥喝,有时还冲入一个鸡蛋。那时候厨师已煮好早粥去小睡了,我静悄悄地进去没有碰到过一次。
1938年前后,因日军侵占杭州后浙大代办高工解散,我辍学,在家乡小学教书, 一次感冒咳痰,友现痰中带有血丝,预感到有肺结核病。到浙大龙泉分校后,功课紧张,营养不佳,人不断消瘦,终致夜间常盗汗。进入二年级后,且注意锻炼,身体仍虚弱不堪,盗汗不断。家乡在东阳县的杜成春〈现在加拿大蒙特利尔〉和杜叶祥〈现任上海嘉定科技大学教授〉两同学建议我去弄只小狗吃吃。曾家大屋前小饭铺的店主非常热诚〈记得是东阳籍〉,帮我弄到一只小殉,剥皮煮好吃了几天,竟把我的盗汗虚弱病治愈了。但肺结核菌一直潜在,到1947年终于在青岛电厂工作时暴发,曾疗养一段时间。1956年在北京,住进解放军胸科医院,做了胸腔成形大手术,彻底治愈了慢性结核病,恢复健康。迄今还能够保持健康是与我平常坚持锻炼又不抽烟密切相关。
1943年初秋,在芳野结束了二年级课程,同学们纷纷集体辗转到贵州遵义浙大总校继续求学.我国筹集路费困难,一一迟迟不能成行,后来得到一年级义岛同乡、同学郭桂庭的慷慨的资助,又收到宁波高工同学叶文杨〈现在台湾〉的叔叔汇寄的一笔资助款,包括沦陷区双亲托人带出的钱,才勉强与土木系同学胡耀先(现在甘肃兰州桥梁设计院工作〉结伴成行,沿路克服不少困难,终于在9 月1 1 日夜晚抵达遵义何家巷浙大总校,我开始了又一段十分曲折的大学坐活。
岁月匆匆,告别芳野、石坑境已四十七个春秋。近半个世纪前,曾孕育过我的龙泉山村风貌不知变化为负l?母校建立五十周年即将来临,思念之情,油然而生,追记片断生活以表怀念之惰。但愿有生之年,回故乡义乌之时,再去剑乡龙泉,漫步于石坑坡到芳野小道上,寻芳踪,忆旧梦。
【作者简介】
黄晞、浙江义岛人、视锦勇l 1 9 4 5 届、当代剿’..、技术虫京、九三学位社员。历任青岛电业局变电所主任、《青岛电业》甸刊副总编疆、华北电业管理局设计总工程师.现任水电部《电力技术》月刊塞编、水电部科掠情报所教授级高级工程师。

回忆浙大附中

回忆浙大附中.
胡秀清 李成杰
’ ,
一九三九年抗日烽火燃遍祖国犬地,在半壁河山朝不保
夕的岁月里;国立浙江大学在科学家空可帧校长的领导下,
全体师生员工不辞辛劳F 颠沛流离,辗转数茂,.历尽艰辛,
千里迢迢,由杭州迁来贵州遵义、酒潭。?
一九四0年秋,国立浙大附中在山明水秀;人杰地灵i
人称“小江南”的酒潭诞生了。她是抗日时期→所驰名国内
的完全中学。从她开创之日起,教学领导很强j 教师队伍素
质甚高,学校管理较严。一九四二年高中第一期毕业生以优
异的成绩,全部考大国内有名犬学,轰动二时。一九四六年
迁回杭州,后与惠兰巾学合并为现在的杭州第二中学二
附中当时在酒潭校舍简陋,设备较差,物资奇缺--但由
于全体师生团结一致,勤俭办学,克服了重重困难;改破庙
为教室,修仓库为寝室,自己挖地平土修篮球场斗网球场、
沙坑和单、双杠,在废墟瓦砾上挖地培土、栽花、植树。经
过如此努力,给学生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附中位于酒域的中心i 背负,狮山,前l时漏水,:得天独
厚。她的左边是雄伟的文庙〈浙大湄潭分部办公室〉,文庙
和附中之间是同学们修筑的一条笔直的“求是路” ’ , ? 宽敞清
沾,直通东门外浙犬礼堂、运动场。‘
.. 附中校舍坐东向西j 校向上悬垂二块白底黑字的校膊,
其上镑刻着z “国立浙江r犬学附属中学”十个苍劲有力的犬
字。校门内侧两边各有平房一幢,左边是会客室和医务室,
会客室里挂有丰子恪先生手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及徐
悲鸿先生的“骏马奔驰”图,很受全校师生和观众珍爱。
学校有一个运动场,可容纳六、七百人。记得一九四十
年的深秋季节,就是在这块场地上,附中全校师生员工高兴
地聆听了笠可祯老校长(兼附中校长)的报告一一《双手万
能》。报告中空老以深入浅出陶比喻阐明了人类之所以有今
天的进步,全靠我们的双手创造了世界上的物质财富。他指
出z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不但因脑特大,能直立行走,
而尤在于人之有手,遂能征服世界,主宰万物。自渔猎、游
牧二农耕时代均用手,而目前之工业电器化、摩托化时代更
需用手,此乃世界进化之必经历程。”笠老的演讲深入浅
出,很受欢迎,不时爆发出阵阵的掌声。
, 附帘的老师大多来自浙江一带i 他们德高望重p 学识渊
博,在国内外享有盛誉。附中首任主任是胡家馍,浙大教
授、, 总务长,美国哈佛大学毕业,; 曾获教育博士学位1 二任
主任朱正元,浙大教挠、物理系主任3 三偌主任胡哲敷,浙
大教授。训导主任吴耀卿,教导主任骆匡畴。当时老师阵营
强大,真是“名师芸萃,群贤毕至”。如国文(语文)老师
洪自明先生, . 学有师承,为国内经学大师\(解放后任南京大
学中文系教授h 吴、骆商主怪,英语造诣很深。其他苟师
亦颇孚众望, , 数十位老师,除一部分专职纷,其余大都是浙
大研究生。解放后,这些毒师律本部分在在学;任教。
-时光易逝,弹指四:丁卡余年过春! 吧每蚂当3年~':_: 挑灯苦读, 寒窗数载, · 师生共聚,砾爵品学, f1亲’如寨人。曾记得汪丽君
.老师上音乐课时教我们《念故乡》γ闻,: 给人以深刻教育。
?念故乡,念故乡,故乡真可爱ι故垂在i 号{:-合如何?常念念.
不忘,; 在他乡气孤窑,寂寞又凄凉4;;念故乡,念故乡2 故乡
真耳爱J众亲友聚~堂p 同事从前乐,兰同事从前寿等1 :’? : 抗日时期多少中华儿女,为了不愿做亡国奴,扶老携幼,离乡背
井,, 体念时艰,来到祖国大西南努力工作、学习,今天追溯
过去,何等的值得思念啊1 著名的美术大师柴扉,他是徐悲
鸿的好朋友,柴老师在附中执教时常提起徐老的图画造诣深
湛,为人正直,爱国之心经常流露于他的画:面,其中尤以
“骏马奔驰”为最。柴老师在附中举办了一次画展,颇受观
众赞赏。曾记得画展中有-幅《卖炭翁》,他引用自居易的
诗z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另一幅是盆
景《小松》,题词是z “小松勤灌溉,他日自参天q ”真是
好,极了。柴老师的音容笑貌,举止端重,诲人不倦,至今,
我们仍记忆犹新。,
一九四0年到←九四六年间, 、学校条件有限,房屋不
敷,, 老师大都在校外租用民房,; 每天往返学校土课,风雨无
阻,生活上异常艰苦。学校为了便于管理,以利同学的学
习,: 高初申同着全部位札每周只准出校-次平星期窍下午
和星期天是学校规定的外出时间,其:余时闸,-律不准外
出。学校还规定2 :平常同学们?律穿校服,、佩戴校徽乓讲求
礼貌,,外出更应注意。·寝室整齐清洁忠不准留宿客人6 每天
早晨六点半起床气晚上士点就寝。值班者师每晚查铺,·; 不到
者轻则警告, 、重则记过。伙j食自办h 同学们自己选能人组成
膳食委员会,,管理全楼同学伙食q
J 附申校历规定z 每学i期二十阂,有期中和期末考试,小
测验则经常举行,囱担任课程的老师’自己掌握,学期寿试成
绩不及格者,分别留级或降级。中、英、数三门为主科,冥
中一科不及格者允许补考,补考不及格者留级,其它三科以
上不及格者勒令转学或退学。附中设有奖学金制度,每科在
八十分以上者,可享受奖学壶待遇。每年对外招生四百余
人。学制高、初中分别为三年。
附中很重视体育和各项文娱1活动,班级之间经常有墙
报、诗歌朗诵、英语演讲{写作、书法、美术、歌昧、棋类
等比赛,还有文娱晚会以及各种球类、田径、游泳“、拨河、
越野等比赛活动。此外,一九四二年浙大在酒潭举行奎校春
季运动会,热闹异常二当时附· 中全校师生都参加了运动会旦
国际裁判舒鸣教授任犬会总裁判?附中同学在不少项目中、获
得了好成绩。附中每年春、秋季以班级为单位,各自选择郊
区风景点进行郊游活动。
.
浙大和盼中校训悬’“求实”,象征着实事求是的:精
神。浙大的校徽是三角形?黄底白字;其上有一只雄鹰,邀
翔于太空;附中的校徽是自底蓝字,其上有ι只雏鹰; 、两眼
炯炯有神d 健翅欲飞¥蒙缸着附中同学渴-求知识' ''.勤奋好
学,’自程万里。附中建校时间不长? ‘可是反才~i挂出, ’真主要
原因,浙夭以求实精神办学,、附中是J浙夫的所属部问:‘ 亦以
求实精神建校,囱此大学部和附中璃谓自§若麟都是l国内享有
盛誉的专家、’教授、学者。’ 教学i质量辙前产先进入附带的学
生,学校要求十分产格,没、有半:点虚假。·更重要的-菇浙大校
长笠可愤先生是全国著名的科学家;·~他倡导电求卖”;精神,,;
这是浙犬和和浙夭附中的办学精禅支柱。附ijt!.同学夺交通及
全国各地,有的远渡重洋到国外深造; 他们中有篱鳞’工程
师、高级农艺师、高级医师〈.{级教授f 专家、学者、记者
以及行政领导e 他们谦虚卜谨慎二周釜国:~-民斗道,为祖国
四佑建设尽心竭力,; 贡献备自前聪明才气。

芳野与浙大龙泉分校 毛昭晰

芳野与浙大龙泉分校
毛昭晰

一、劳野的自然军事
现芳野在龙泉县城东南约十年里,原名坊下。抗日战争时期浙江大学在浙东设立分校,选址于此,始有芳野之名。
“芳野”为何人命名,已难查考。有人以为是学生中的u骚人墨客”,也有人以为是郑晓沧先生。郑先生是海宁人,海宁语音中“坊下”和“芳野”同音,而郑先生又颇具雅兴,所以此说比较可信。后来不知什么人又给芳野取了一个英文名字“Fine Yard”,这个名字不但谐音而且谐意,当时在浙大同学中也很流行。
当年的芳野〈坊下〉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但在浙大龙泉分校师生的心目中,芳野的范围盖不局限于坊下

..4~这个小村,它包括坊下和右珑坑{ 注} 两个衬庄和两者之间的田野和山坡。从地理概念来说,恐怕当年的浙大师生谁也说不清芳野的确切界限究竟在何处。
芳野在群山环抱之中,最高的山是南面的佛山,其次是西北面的棋盘上,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忡。群山之间是大片平坦的梯田,从西向下延伸到东面的村庄大沙。梯田中间有-条溪涧经大沙流入阪江。芳野西南有万松岭,深幽的松荫绵延数里,直达岭端的周际材。
从县城到芳野的道路主要有两条。→条经济川桥过水南,然后沿棋盘山脚经张山头到芳野F 另一条从城东麻察附近的沙滩过渡到大沙,然后沿佛山脚到芳野。如果到石坑珑,也可经大沙,也可经水南,但半路上都要拐弯走过一段小路。我到树范中学上学最喜欢走的路,是从石珑坑翻山到搜口,这条路不但距离近而且十分幽静,一路上几乎不见人迹,只有山花野草与我作伴。有时微风拂面,细雨沾襟,独自-人爬上山巅,遥望远处苍茫的群山,人,后不见来者”之感。
真萄忖可不见古it,石坑珑,龙泉志书中称为a插坑坑’,但当年浙大师生都称之为右坑吨,商不知有插坑艳.现在出版的《浙江大学校史稿》及《浙江农静安学费苦中均黎之为·石镜拢·.44‘’·…,…芳野气候温暖,植物繁茂,葱绿的树木随处可见。最多的是松树,其次是橡树、杉树、石楠、山合欢、三角枫、榈树。在庆恩寺前女生宿舍的山脚下,还有一棵相思树,每到秋天,树上的豆英就长出逗人喜爱的虹豆。
有人说芳野盖不芬芳,可是在我的眼里,芳野真是芳草遍野,到处都是鲜花。春天有红包的社鹊、淡紫色的马银花、黄色的羊掷蝇,白色的金樱子、杨红的野蔷薇、紫红色的紫云英。回脸上、小路边还有无数蓝色的小花,犹如繁星点点,散落在绿色的草丛间。
夏天,田野里开遍了淡青色的马兰花、一年莲、粉红的半边莲和兰色的鸭厨草。秋天,漫山遍野都是金黄的野菊花,官们在秋阳的照耀下,和红色的乌榈树相互争艳。芳野美丽的景色,无数的鲜花,在我心里永远留下美好的记忆。
二、浙大龙泉份模的创办和变迁
浙江大学龙泉分校创办于1 9 3 9 年。当时全国沿海各大学多已西迁,浙大也已迁到广西宜山。笠可帧校长考虑到东南各省青年学生因战乱所造成的因难而不能升学的很多,于是在1 9 3 9 年1 月提出在浙东设立分校,并于2 月中旬深教务长郑晓沧教授及文学院史地系陈训II慈教授到浙江筹设45‘、分校.郑、陈两位教授于3 月初到浙江进行分校的筹建工作。5 月,浙犬正式成立了“浙东分校设计委员会”,决定校名为G浙东分校”。6 月,坐校长又派史地系李絮非先生及总务处陆子桐先生到龙泉。经过反复的考察研究,最后确定分校校址设在龙泉坊下。
这一年7 月2 7 日至2 9 日,浙江大学浙东分校在永康麻车头杭州树范中学举行新生入学考试,总共录取新生15 0名,其中正取生1 2 0 名,备取生3 0 名,后来实到学生为1 4 1 名。( j主)到8 月中旬,分校筹备工作宣告结束,同时工作人员也开始到坊下办公。教师}部分由总校调聘,如陈训慈、林天兰、朱叔麟、毛路真、李絮非、赵仲敏、金维坚r、斯何晚诸先生,也有一些另行聘请的,如徐声越、胡伦清、郭贻诚、董幸茂、孙玄衔、胡步青等先生,后来叉陆续聘请了反承焘、任铭善、张慕赛等许多先生。
分校成立后一个学期,就改名为“国立浙江大学龙泉分校”。当时有文、理、工、农四个学院。包括中国文学、外国语文、史地、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电机、化工、机械、土木、农艺、农化、园艺、蚕桑、病虫害、农经等十七个系的学生.那时大学-年级学生学的是基础课程,而分校开办时学生入学后只在分校学习一年,第二年就转到总校继续学习,所以学生虽然分属十七个系,但实际上并未设系,学生基本上以学院为单位选课和昕课。1 9 4 1 年增设了二年级,接着又增设师范学院,这时才有系的设置。到19 4 4年,分校的五个学院所设置的系,计有文学院z 中文系、外文系,理学院1 数理系,工学院z 机电系、化工系、土木系,农学院z 来艺系、农经系,师范学院E 国文系〈五年制〉、外语系(五年制〉、国文专修科(三年制〉、数学专修科(三年制〉.除师范学院外, 其他各系学生读完两年后仍转入总校学习。
分校第一批新生是在1 9 3 9 年1 0 月1 日至6 日报到注册的。10月7 日选课。10月8 日举行开学典礼,参加典礼的除本校师生员工之外,还有永康、丽水、龙泉各机关的代表和校友。这次开学盛典, iti 陈训慈先生主持,许多代表讲

编者按,本文原题《芳野杂忆》..《龙呆文史资料》第七辑.由于内容比快翔实,我们斗争将它收集在这本集子里.革清it 者作7 精

主.《竺可桢日记》1 9 3 9 年1 0 月8 日载,*东分拉着i 生“实到l 4 7人·.但据陈协|慈先生保存的《固立法江犬学浙东分校学生名册》(教务处注册课编〉则尖到学生为1 4 1 名.其中文学院3 2 名(中文1 0 ,外文t 0 •史地1 2 ),理学院2 4 名(数字6 ,物理8 ,化学6 .生物4 ) I 工学院5 1 名(电机1 5 , 土木1 ‘1 ,化工I O ,机械1 5 ) 1 农学院2 8 名〈农艺15 .农化6 ,园艺2 ,蚕桑1 .病虫害1 .农经12 ) 。
又,竺校长日记中戴.分校于·十月十一日上课·.但据陈训慈先生保存的《国立浙江大学浙东分校民国二十八年度第一学期学历表》,开课日期为1 0 月9 日.星期-... 6一‘‘…,…

浙大龙泉分校二年的回忆 宋晞

浙大龙泉分校二年的回忆
宋晞

一、联商毕业到考取浙大分钱。
民国三十年春,我毕业于丽水县碧湖镇的省立联合高级中学。战时的碧湖虽为小镇,却颇为热闹,因为除了联合商中、联合初中与联合师范(设在碧湖附近的三峰〉外,还有省训练团、省审计处等单位。我于春季毕业,距报考大学还有半年时间,正巧省审计处招考录事,同班同学曹祖恳、黄源纸、费菊辰与我等四人被录用,担任抄写工作。我们均准备报考大学, 当时浙江大学龙泉分校与厦门大学办理联合招生,,碧湖设有考区,就在联高举行。我报考浙大龙泉分校,黄、费二冗报考厦门大学,后来放榜均被录取,曹兄则考取交通大学。
浙大龙泉分校文学院只有中文、外文两系,我进中文系,自一九四一年秋到二九四三年夏〈民国三十年秩到三十二年夏〉,都在龙泉县的坊下度过,屈指数来,四十八年过37去了,迫忆起来,犹历历如昨。
、二、丽龙遭.t.我的老家是碧湖北面的九龙乡〈今己易名为平原乡〉, 、··EE’f1·1,.到碧湖只有十华里的路程,前往龙泉有水、陆两路可行。水路是边回江而上,陆路则是到碧湖对岸的桃山溪口搭趁丽龙公路班军。这两年中寒暑假总是返回故乡的。一九四二年暑假,适逢日军进犯丽水,前往松阳,九龙为其必经之地,我们都避难到山区去。自龙泉回碧湖有时也乘船,顺流而下也不算慢。印象最深刻的-次,就是一九四一年冬,我的母亲去世,请假回家奔丧,就是坐船的。从碧湖到龙泉要经过云和县,云和在战时为省政府所在地,因此省议会也在那里,且设立省立处州师范学校。按浙江省在清代分为十一府,处州府为最后一府,包括十县,府治就设在丽水县城。所以我经过云和,到龙泉去念大学特别感到亲切。因为在平时,省.立十一中〈后来改为省立处州中学,现则改名丽水中学〉,是在丽水域内,处属各县学生考取省中,虽远道而来,然每.引以为荣。当时我到偏远的龙泉去求学,特顺便参观龙泉的宝剑制造业与历史上著名的瓷器业,以及可以吃到香菇等佳肴,是早已心向往之的。
三、分钱的老师38龙泉分校一年级生是在坊下附近的石坑珑之克难校合作息,宿舍、教室、餐厅都在那里,山腰里的房屋被松树所环绕,在那环境里读书,别有风味。寝室是上下铺,教室兼自,修室。餐厅用餐萝每桌定量分配自饭→小桶,温饱没有问‘ 题。分校主任郑晓沧先生对学生很和蔼关怀,)年级沈金相老师教因父思想,王季思老师教国文,张其荐老师教英文,他们学问渊博,督促颇严。我们中文系的学生对国文自感兴趣,在作文的习作上也比较起劲。《中国通史》是张垄〈字、1 4 、1 1慕蓦〉老师教的,他每次上课带来卡片,讲话虽带温州腔,听惯了也全能懂得。二年级才迁到坊下曾家大宅, 宿舍与I 餐厅很近,教室则在大宅的主屋内,文学院的中文、外文两系,有一间固定教室,课余自修也在那里。那时晚上点油灯,尤其是冬天,山间气温低,大家备有火笼以取暖。每逢周末,几位兴趣相投的同学在教室内打桥牌,或者玩“二十-点”,有时到深夜才散。二年级的课程有孙养瘤老师的《诗.. 经》、胡伦清老师的《论孟》、夏承焘(字瞿禅〉老师的《词选》、张慕蓦老师的《中国近代通史》、韩雁门老师的《地质学》、季平子老师的《西洋通史》等。季老师是龙泉人,出身北京清华大学,他说话是一口京片子,昕来很舒服。我原保存有ll老师的墨宝,可是在动乱中早已不知去向了。这39半年中使我记忆最深附有两件事: -、是《社会学》的教师,起初是留学比利时鲁汶大学的王育兰老师担任r 他首次来上课穿着燕尾服,开讲的内容是“大造”如何如何。第二次授课的内容依然是讲“大造”,在宣扬宗教。同学们经过两次的昕讲p 觉恃这不是《社会学》,就一起退选了,后来另请一位女老师来讲授,至少是讲《社会学》,大家也就相安无事了。二是. ·ζ 哲学概论》的老师,是中央大学出身的吴江冷先生,为主季思老师所推荐,他是精研佛学的。所讲内容以佛教精义为主,与《哲学概论》内容不相切合,大家兴趣索然,不愿上课,演成风潮,吴先生离开了,王老师也因此而辞职,后来终被劝请了回来。我们的《哲学概论》成绩自然是红学。后来到遵义浙大本校,修谢幼伟师的《哲学概论》,由于教授得法,获益良多,战时在东南地区师资难求,也是事实。
、..四、少披同学近况。.在学期间的同学比较接近的,中文系有方天锡、孙多吉等,外文系有罗茂彬、向克强等。二年级时新来的同学外文•系有屠益箴、戴潮声等。方、向等同学久元联系,近况不明。孙多吉兄则在青田办学,担任中山中学副校长云。罗茂彬冗现在台北市中国文化大学英国文学系担任数授,近且主编英文中国文化季刊(Chinese Culture) o 屠益箴学长担40.任驻外新闻参事有年?现已退休F 定居在台北, 戴潮声学长曾担任台大外文烹讲师,中央日报总编挣£ 后全家赴美定居。在分校时理、工、农、师范等学院的同学.现在台湾与美国的人数不少,有的在职.有的已退休,常有联系。
罩、前往遵义总校一九四三年(民国三十二年〉暑假期,分校二年级同学准备前往遵义木校继续学业的不少,当然就近进暨南大学与厦门犬学的也占相当数量。当时我们组织西迁团趴.鉴于上-年四迁同学坐船经过福建北部,被土匪抢劫,女同学被扣几成“押寨夫人”的惊险遭遇,我们决定坐汽车前往,承在三战区任交通处长的周永年学长协助,使我们一行自龙泉出发,经过福建的浦城、光泽、到江西的零部,赣州,到达大庚,都是乘坐公路班车。进入广东的韶关,才改乘火车到衡阳,换乘湘桂路火车经桂林、柳州?到达金城江。然后乘坐''黄鱼车” (载运鸽砂的十轮卡车,鸽砂很重,所以车上可以放行李,行李上可以坐人,司机则有额外收入,〉到达贵阳,改乘公路班车抵达黔北遵义。全程费去二十多天,同车的向克强兄在金城江坐上“黄鱼车”·因道路弯曲,颠波不己,他由呕吐而不支,勉强到了贵阳,在旅舍休息了两天,才霍然而愈。我们这一群的年轻学子的奋发直前,不顾前途艰险,努41- 1 牛,…力向学的精神,是值得回忆的。

【作者简介】
宋晞,字旭轩,浙江丽水人,文学院中文系1945届,浙大史地研究所毕业,复进羹国哥伦比亚文学研究院在文学硕士。现任台湾“中国文化大学”史学研究所博士班主任.是研究宋史的著名学者。

忆山乡旧事 袁嗣良

忆山乡旧事
袁嗣良

1940年夏我在丽水参加全国大学入学统一考试,被分发至龙泉分校。分校成立于1 9 3 9 年,初名浙江大学浙东分校,我们到:it泉时,则改名为龙泉分校。这时浙大已由宜山迁黔,第一届分校同学也由学校送到贵州,所以去龙泉只有我们一班,也是分校改名后的第一班。翌年(1941年〉分校奉命增设二年级,校舍、师资、设备均大有扩充。我则于修完一年级课程后,提前去黔。
我在龙泉虽仅上了-年的课,对当年平淡安静的生活不,胜依恋。也许那是我背景离乡的第一年,也是我近五十年来颠沛流离浪迹天涯的开始,所以印象特别深刻,回亿当年生.话,很想写-篇有关龙泉的短文。只是生性琉懒.文思迟滞迄未成为事实.今年( 1 9 8 9 年〉是分校成立五十周年,北京校友会戚叔纬元代表龙泉吴文楠兄转请北美校友会通讯编辑申屠光兄指名向前龙泉分校同学征稿,作为龙泉文史资2e司’…’.料中拟编之浙江大学龙泉分校专辑之用。乃提笔作文p 聊述生活琐事数则以应。
-、血腥鱼肠
龙泉是座古城,春秋战国时即享盛名。相传欧冶子铸刽于此。我性保守,学校又在乡间,很少去这古城探古觅胜。
只记得龙泉有一条主街,店铺林立。十有七、八均为剑铺.我从小喜读武侠小说。那时上海街头,独多“小书”摊一一有武侠小说出租。每见新书,或购或租。因此我读过的实在多。可说是个“武侠小说通”。旧一些的如七侠五义、.七剑十三侠、江湖奇侠传等等,时新一些的如峨崛侠侣、皑嗣剑侠等无不涉猎.有时钻在被窝中在微弱的灯光下读到半夜,虽常挨父亲痛骂。只是积习难改,奈何每读到书中主角邀游江湖,行侠仗义,铲除鱼肉人·民的贪官污吏,欺压平民和欺世盗名的劣绅奸商,真是心向往之?梦想在一天能够学得高深武艺,也能效他们在世上助弱歼恶。事实上那时报纸上常有与我年龄相若的孩子们离家出走,前往深山学道找师父的消息。到了龙泉以后,看到剑铺,没法抑制内心的欲望,终于在有限的金钱中省吃俭用,定铸了一口“龙泉宝剑。纱为携带方便,剑身仅二尺。这把短剑,光彩夺目,剑柄剑鞠包有黄27j铜,作成美观的图案,再加上柄上杏黄色的剑穗,真是美失美轮。当时日军暴虐,官商不肖,内心愤恨无处得泄,乃在剑身刻有“血腥鱼肠”四字,稍表誓以名剑杀尽敌奸之意。叉以身为小民,有心无力,愿以忠贞立身,刚正不阿,不畏权势,不为时势而低头而自勉,乃自题名为野玫瑰,取不慕权位和玫瑰多刺之意。谁知铸剑者没有将血腥鱼肠和野玫瑰几个字清楚分开,读起来就变得莫名其妙,同学们常以此取笑. 我也无法一一解释。幸而第二年即便去黔,不须继续解嘲。此剑我随身珍藏,复员以后,辗转带回家中。后去台湾,深怕局势变幻,颠沛奠定,刀剑之类携带不便,家中是最安全之地,乃把剑留在家中,谁知海峡两岸,-隔这么多年。而大陆政治运动频再,先舅父举办实业,被诬为资产阶级,财产均磁波收。先母自先父抗战末期逝世后,即依舅氏而居,也遭池鱼之灾。国内有一时期,又有屋后炼钢之举,我这口荡寇锄奸之剑,也不知何时失落,失落于何处。
曹氏大厦龙泉分校设在离城十里的坊下。分校主任郑宗海〈晓沧〉先生文学造诣很深,又好诗词,是一位道地的文人雅士。为美化这个地方,用谐音称之为“芳野”。因此同学中采用者也28‘‘..颇不少。从龙泉到坊下,山路崎岖,没有适当交通工具,往来均须步行。校舍在一山谷之内,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大平乎地,谷内空气宁馨,稻香遍野,真是世外桃源,也是战火中,.’.供青年学子继续弦歌的胜地。
分校校舍系借用坊下富绅曾氏住宅。曾民田地房产很多,分校成立前不久,曾氏为爱子娶媳,在原有庄院旁,建立一座新式二层大楼,后半又加建一层,成为假三层。这座大楼背靠高山,俯瞰四方,远远望去巍然矗立.周围山地,犹如众星拱月,我称之为曾氏大厦。
曾家主人极为慷慨,将这座大厦全部拨给我们使用。办公室、教室、实验室、医务室、饭堂、学生宿舍等等,全部都在这座大厦之内。我们一年级所选习的均为基础课程,师资设备不多,我们虽有文理农工四个学院,但学生仅有一百余人,是以地方虽小,经济利用,勉强可以应付。所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座假三层楼房,容纳了我们整个分校。可说是世界上-个具有四个学院的最小大学。也可说是廿世纪的高等α私塾”。除大厦外,曾氏家属还让出楼旁若干房舍,作为教职员宿舍,~将大厦左前方的晒谷场作为我们的操场和其他室外活动的地方。
龙泉生活非常单纯。清早起来吃完早饭即至教室〈兼自29修室)做功课。浙江文风很盛,国学根基好的同学不少。他们常在教室外走廓间度着方步摇头摆尾的高诵国文课骄上文诗词,有的同学不甘落后,却手捧英文文选,大声诵读,相互、h始美。也有很多同学伫立栏边,双目瞪天,不言不动如老僧入定或口齿微动,喃喃有词,乃在记忆试背佳文也。其余的.则在室内或做习题或复习功课。追上课铃响,齐集室内,聆昕老师授课。课间休息之时,或在教室,或至走廊,有时也到大厦门口,远跳山景或俯视田野,作片刻的身心调剂。午饭以后稍作午睡,即返教室上课或去试验室做试验。只有在晚饭以后,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慢步田间,安享恬静的大地气I 息和五彩缤纷的藩霞,等夕阳西下暮色下临的时候,复归大. 厦做功课。
我们做功课的地方是自修室,也是我们的教室。女同学的自修室则与男同学分离,我们男生宿舍在大厦左侧楼上。.是一个大“统舱沙,排满了上下铺的木板床。男同学全部集中于此。宿舍中没有任何桌椅家俱。楼下是泥地大饭厅,一.门通往户外,另一门则至大厦本部。饭厅四面无窗,相当阴暗。想来为曾氏贮谷之处。唯一可供我们读书写字之处,是在兼作自修室的教室。因此除在床边聊天,田间散步,晒谷场做运动外,所有时间都消磨在教室中。也因为这样,养成30•.~了我们啃书的习惯。由于坊下离龙泉城远,山路交通不便,步行来往既旷时又疲劳,星期目虽然投课,我们比较安静没有探古觅胜精神的人,如无特殊事情,很少进域。我在龙泉一年,到城里也不过四、五次。
三、民生问题谈到当年学生生活,除了读以书外, 1直没有太多可述之处,住与行方面已有提起,衣方面我已记不得那时一年级有否军训,但是我们每人(男同学〉好像都有一套草绿色制服质料很差,平时我们都穿着制服。我这套制服洗过又洗,到了颜色褪尽破洞累累的时候,套在毛衣外面还·在调潭冬天御寒呢!龙泉衣食住行生活上必要四件事中值得说说的还是民以食为天的食字。
我们的伙食是由我们自组伙食团办理的。抗战期中学校的伙食大都采用此法。我生长于上海,学校离家很近,住在家中,连午饭也是回家吃的。所以由我们自己照料柴米油盐开门七件事,对我说来还是一件新鲜的事。每日有二个同学轮值,借同事务课,一个职员, 二个挑担的劳工出去采办伙食,其实我们这些小伙子,特别是我,对这一些事一窍不通。要采购一、二百人足够的伙食,谁知道要买仔么,买多少’也不知道市场价格如何?完全凭那位事务课职员和劳工的建议”决定。我们同学只不过是颗橡皮图章而已。事实上我们}到市场, P.P被带到这个摊子那个摊子,由事务课职员和劳工决定这个买多少,那个买多少,放没有我们说话的份,也不敢对他们决定发生疑问。当时深感跟去采办伙食真是浪费我们读书上课的时间。说是监督事务员舞弊,也是自我安慰而已。
话又说回来, “跟去”买菜确也使我们得到一些生活的经验。抗战初期物价相当稳定。尤其象龙泉这样山乡,尚未受战争威胁。而且食物均产本地,价格低廉。我们除必要的柴米油盐外,主要采购对象是肉、蛋与蔬菜。蔬菜在上市时,其价之廉,使人不敢相信。如白菜、鲜笋、甚至新鲜香菇,一块大洋可以买到一百斤。说起来好像是-个神话。在1 9 4 0 一- 1 9 4 1 年间的龙泉确是如此。在蔬菜中有一种白色花朵,有芙蓉、牡丹那样大小,洁白可爱〈忘了是否叫术撞〉,每百斤也是一元犬洋。此花炒食味道不错,只是从不知道这样美丽花朵也可作食,心理上有些异样,我一直不太欣赏。在那一年中,虽然伙食中肉类不多,白菜、鲜笋、替菇、白花等蔬菜,不仅价廉,而且鲜美可口也实在是→种难得的享受,想到这里,还是心向往之,馋涎欲滴。
四、山景记胜
曾氏大厦背后是→座高1110 者于同学爬上觅赃。据说半山中有一座!荫字。从山脚上望隐约可见。人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既非智慧之士,体力尤差,从没有到后山探胜之念。- R 教我们植物学的讲师金维坚先生〈浙大学长〉说要带我们去后l.11 采集植物标本,我没有借口不去,只有勉强的跟在后面。一路上披荆斩棘,在羊肠小道似有似无的山路上绕行。沿路停留,标本倒也采了不少。我生伏在大城市,虽然是学放, 连稻麦也分不清,不要说野生植物了。尽管金老师讲得起劲,我则兴趣索然。加上那天很热,汗流如注,不时还要向上攀登,累得我气喘如牛。幸而当时还没有发生惧高症,仅如老牛拉破车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后面而已。我们一早出发,这时已近晌午,又热又累又饿,正在耽心没有力气回宿舍‘不料在llJ 路小径中转来转去却转启了一个小村出来,真可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写照。小村建在一片平地上,村名记不得,只记得村中有一大街,街上有好几家店铺,有饭店也有出卖食物、蔬菜、瓜果的摊子。在这荒山野地中豁然开朗,竟发现了这样一个文明世界,不胜惊奇。
当时精神一振,高兴非凡,民生和一切问题,在此一并解33′.、’ .’,决。那一餐吃得非常满意。修好了五脏殿,再经相当休息,精神恢复即作归程,归途异路,经过一片松林,古松参天,树径有二、三人合抱之宽,存在不知有多少年月。中国古松枝干粗犬,四方伸展,望来苍劲雄伟,俨然为树中之王。特别引人入胜的是当地地势甚寓。由山地入谷,苍松遍野,石阶数百级,漫步而下,飘飘若仙。林中松针遮天,虽烈日当头,仅稀疏日光透射而过。身在其间,清凉无比。微风吹来嗡嗡之声不绝,其声甚洪,松涛也。往昔仅知其名,当时亲历其景,真如世外仙境。除嗡嗡松涛以外,周围一片静寂,令人俗念俱清。去岁,-美国朋友随我到故国旅游在漓江船上欣赏桂林山水,他不胜赞叹。他说以前在中国画中看到山水满涟,群山叠翠的景色,总以为出于画家的想象,谁知世上真有如斯美景。龙泉松林,使我也有身在画中之感。此情此景,永志不忘。不知有生之年,再能一温旧梦否?五、好心的俞大姐分校远在乡间,为师生的小毛病,在大厦二楼设有医务室。有医生和护士各一位。护士俞姓,年龄不犬.比起我们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来,她是个大姐姐了,这位大姐对人非♂4、…..,.’.常热心,也喜欢说话。每次看到我们,总是笑脸相迎,问这问那甚为亲热,对我们俨然以大姐自居。她的嗓子很大,-开口老远就听得清清楚楚。我们脸皮较嫩的男孩子,很怕与她对面。尽量不从医务室经过。看到她总的避得远远的。有时不得不经过医务室门口,多少有些提心吊胆,怕给她看到留住谈话。
1 9 4 1 年初夏,学年刚结束,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脏泻不止。最初→天数泻,以后次数越来越多,患起荆疾来。曾民大厦内没有厕所。尿桶茅厕都在大楼之外。因此每次要泻,即由楼上宿舍冲下往楼外跑。泻后没经多久又要如厕。
)天数十次。我最怕晚上。乡间夜晚比较凉快,泻了以后回楼时,经凉风一吹,因为体弱易感,没进楼门,又得回到茅厕。到最后单是晚上就要上厕一、二十次,弄得精疲力尽。
几天下来已不成人样。有一天正在床上休息。忽然听到俞大姐的说话声音,声到人到,他走上楼来,我的床离楼梯不远,周围同学均已回家度假了,上下都是空床,他一见到我就说z “小弟弟,生病的原来是你,为何不找人早告诉我?”接着为我按了脉,问了-些话就走了。不多时带来了-些药,服侍我吞下了,当天晚上她由女生宿舍借来了一个便桶,叫}个校工送来,兔我来往茅厕冒受风寒之苦。在以后几天35中,她每天都来宿舍着我,在这背井离乡孤苦无依,病倒在床的孩子,有这样-位大姐热心照料,安慰有加,不但使我病体早复,内心也感到无比的温暖。如没有她,我既无医学..常识,又不愿求人,至少半条小命会给病疾要去了。几十年来回顾龙泉那一年,常常想到这位好心的大姐姐。但愿她几十,.年来,一切平安,至今快乐健在。
时间过得真快, 一瞬间半世纪差不多已过去了,回忆往事,不胜感怀之至.姑书旧事数则,以为纪念.

【作者简介】
袁嗣良,上海人,农化1944届,美国渥哈奥州立大学土壤学博士,曾任美国佛罗里达大学教授,已退休。现为美国佛州大掌荣誉退休教授及广州华南农业大学名誉教授。

晓沧先生和芳野——纪念浙大龙泉分校成立五十周年 朱兆祥

晓沧先生和芳野——纪念浙大龙泉分校成立五十周年
朱兆祥

一、芳野
一想起浙大龙泉分校,就要想到晓沧先生。
最近在电视里连续播放著名美国作家阿尔坷德写的《小妇人》,就更使我强烈地回想起晓沧先生来。还在初中读书的时候,经老师介绍,买了郑先生翻译的同一作者写的三部小说s 《小妇人》、《好妻子》和《小男儿》。可倍那时自已年纪太小,还领会不了小说里描写的细腻的感情和蕴含的深刻的寓意,也不会欣赏晓沧先生的优美的译笔6 可是我确·实能够体会到他是倾注了全部思想感情来笔耕的,特别是小说中的佩斯姑娘之死一定是深深触动了他这位老父亲对于天亡的三女的哀怀,他在小说的章间特别用纪念“我的佩斯”的诗文作为补白,这种深情强烈地感染了当时童稚的我,甚至到五十五年之后在电视上重睹这段情节时还令或记起晓沧…一一- ……. . 句, a’ -i先生的哀思之深。天下还有这样深惰的戈亲一一我就是这样α认识”晓沧先生的。
我是因为极为偶然的机缘在4 0 年深秋来到龙泉坊下读书的,那时晓沧先生正是浙大龙泉分校的主任,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可以真正的认识了。
我知道晓沧先生非常爱坊下。这个因为叶氏节孝牌坊而得名的山村,竟然成为浙江省最高学府的战时校园之一,也许真的是一种缘份。这个村子处在群峰环绕之中,背负高峻的佛山,林树茂密,到秋天时许多柏树的叶子全红了。村前是一片小谷地,春天到来的时候,挠头流水呜咽,田边白莺低飞,特别是油菜花香遍了田野,迷人欲醉。这种静谧的田园景色,真是令人神往而永志不忘。最近读到晓沧先生的《粟庐诗集》,更加印证了我对他爱坊下的印象。在他协要离开坊下的4 3 年夏,他写了首五律=“材路屡萦好,昏黄抵岭隅。尘间万籁寂,峰顶一星孤。鸟宿高校隐,萤飞清夜徊。此乡如可住,吾亦爱吾庐。”依恋之惰,掬然可见。他在诗集中多次描绘了坊下的景色, “山深十里绝尘氛”啊, “烟翠群峰真似梦”啊扩特别是一些隽永的联句,例如z“数峰岚翠里,三五自阔飞.” (回芳野途中〉i.号, .‘区{…’比之,“天边众峰静,松外一星低。”“按转芳田曲,兔贼禄水湾。”〈娃罢归来路中郎景〉〈龙泉遇空袭警报,敌机未至,解除后即景〉,“野芳多映日,红树焊题诗e ” (警报解除后,途中得句,因足成之〉这些都是在归途中对于坊下四周的观察,这简直比我们今天能够设想的还要逼真和美丽。后面二联可能启发了他自己, . 使他决心想把“坊下”用浙西方言的谐音字“芳野”来代替。
公布这个建议是在1 9 4 1 年的元旦全校师生集会上。
那天的集会是在曾家大屋门前的稿场地上,和坊下衬里鸡犬之声相闻, 田园风味特别浓郁。晓沧先生即景生情,提出来可以把“坊下”改作“芳野”。英文的译名也有了,叫做“ The Fair Field ,,,他说芳野和FAI R音意都相当.我特别注意到他在英译名之前加上了定冠词Theo 那天,晓沧先生的心情特别好,还译了两句英诗当作春联,向大家祝贺z“抛却旧年无室碍,往事等尘埃,笑指前程须努力,新境又重开.”也就在同一个会上,胡伦请先生口颂了一副自捷的对联3‘a以弦以歌,往哲遗规迫鹿洞,学书学剑,几生清福到龙泉。”这副对联后来就贴在曾家大屋的屋柱上。下联给予了离乡游子在遍地烽烟和i艰难生活中坚持在芳野的魅力。上联包含一,、个著名教育家朱襄在白鹿洞书院办教育的典故,因而不大能•够被青年所领悟,实际上是介绍了晓沧先生师法我国古代书院传统,强调学生自学为主,师生关怀问辩,在学院环境中相互熏陶成长的教育思想。芳野正是这样一个理想的环境。
…. 学生…、大概就在4 1 年, 1 月里,有一天,晓抢先生轻悄悄地在工学院一年级公共教室的门口探首?呼叫崔盛链和我的名字。我应声而出走到门口。他说s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两位,还有理学院的冯慈珍,录取了中正奖学金。”对我来说,这个消息犹如范进中举的喜报一样,因为我的所以能够进浙大.是我当时集中在丽水的几个老同学倾囊相助,凑了大概不到1 0 0 元的钱,才跨进了大学的门槛。而这时的口袋里已经一文不名,而且没有什么希望可以开府财源。
这四百元一年的奖学金就有可能保证无优地度过四年大学生活,虽然我有点僧恶奖学金的名字,特别是怕中奖以后会加.4,‘、.到V,·-F.来什么政治限制。我问郑主任需要办什么手续,他说s “还只是-个电报,什么文件都还没有来,我性急来告诉你们。”他本来可以叫个职员来说一声,或者简单地公布一下,却亲自跑来了。他看上去不大像个主持分校大计的主任,而是一,.位长者,甚至是一个父亲那样。这样p 我们才真正地认识了。在言谈中,他知道我们三个都是宁波府属的人,似乎特别引起了他的兴趣。
晓沧先生是一位教育家,听说是杜威的高足。他身上有浓郁的儒家色彩,又有西方的君子风度。他特别主张谆谆善诱,主张启发开导,从不疾言厉色,和同学亲如家人,我在和他的第一政接触中亲自领略到了。他着意把芳野形成为自I鹿洞式的书院,推行导师制,使教授和学生亲密结合起来。
他不热心用严厉的规章制度把学生制服,而着眼在创造好的校风,使学生在环境的熏陶中成长。
有一次,他发现学生中在逐渐形成聚餐的风气,同学和导师联络感情,同乡会,同学会,甚至我们几个姓朱的同学.’h-还成立了联谊会,都用聚餐方式活动,他就亲自跑到学生中来劝说,为了建立好的校风,他希望这种聚餐风不要再延镜下去.在分校两年,我只看见他发过一次怒,甚至可以说是盛5、….一一一,•怒。那是在一次夜自修中,汽油灯突然熄灭了。同学们立刻顿脚鼓躁起来,先喊“谢庆龄”,继喊“打倒沈金相’F 。沈是郑主任的一位学生,从著名的绍兴中学校长任上被他请来主管训育工作的。灯光重新出现之后, 我们发现郑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用盛怒的口吻说z “刚才好像发生了怪叫声,在大学的讲堂上怎么允许这种野蛮的呼喊,这和大学生的风度多么不相称!”我从来没有看到他这样激怒过, 他的眼睛已经因为盛怒在镜片后面变成三角形了,说完他就气冲?中的走了。泣不了十分钟,他又在教室中出现了,这一次是非常和颜悦色的说了一阵,前后态度判若两人。他大概发现刚才的失态有违他的宽容的信条,亲自身体力行地跑来纠正了,这就是晓沧先生。
我很喜欢晓沧先生着意培育的分校的环境,虽然我非常欣赏几位名教授的讲演,听听朱叔麟、郭贻诚、张树森先生的课真是一种美好的享受,但我尤其喜爱自学,喜欢自己思索问题,寒暑假期元钱回家,我总是用来自学,也下学期的主要功课自修读完了。所以我在平常显得是一个不用功的学生,同学们把我叫做“怪物”。4 1 年夏天,教育部举办了一次全国大学生学业竞赛。浙闽考区就设在龙泉分校,福建邵武协和大学和丽水英士大学都派了代表团来.晓沧先生对·职BEKWq’飞,‘·3.6·’’』·这次盛典非常高兴,我在校内初选赛中失利,结果晓沧先生却以平时成绩为理由让我参加了数学和国文两门竞赛,这在校中是少有的。因文的题目是“三民主义的真谛’F ,讨好既非所愿,写孙中山先生的联俄联共扶持农工必定不中怀,所以肯注:元望。数学题有两道在学习范围之外,那天急中生智,自己创造了偏微分的概念把问题解决了。谁知就靠这点点“发明”,居然占了辈革头。不过这是后话,当时两场下来,懊丧之味可知。脆沧先生却没有考虑到考生的艰辛,为黄宫盛典赋诗歌唱,同学中有安徽同学善诗,和主任唱和再三,可惜在“粟庐诗集”中竟找不到痕迹。据他女儿笠英说,浩劫中诗集散失,现存的还是晓沧先生后来背出来的,遗漏当然难免,当时庆典欢娱之情,还历历如绘展现眼前。特别是协和大学男女同学活泼融洽,善于活动。给龙泉分校带来一般生气蓬勃的气氛。那时我内心中也酝酿一股强烈愿望,就是要走向人群。离开了家乡,离开了火热斗争中的伙伴,我感到寂寞和孤单,我必须走向人群。
作为第一步我去参加了外文系潘天民等创办起来的浙大歌咏队,记得练习的第一个歌是洗星海写的曲子s “我们唱着歌,赞美新中国”。在歌咏队里我和潘柏西,孙革夫,袁嗣良等熟悉起来,我饲还一起开夜车出了几期壁报,郑主任7一.一削··一…j是支持同学中的文艺活动的,也没有要求我们到训导处去登记。
我还发起创立了一个天文学习会,这个团体的成立是和晓沧先生的直接倡导分不开的。在现在的《粟庐诗集》中可以发现他不止一次写“峰顶一星孤”, “松外一星低”。还可以再举一例,五律:公毕散值回寓途中。
“租了公家事,归途聊自娱。孤星耀天末,片月上云街。挠寂纬声响,风飘树影疏,遥看一灯处,笑语是吾庐”。
晓沧先生多次提天边孤星,决非偶然,因为这些诗多半写在秋夜归途中,这时在龙泉都能看到南天最亮的明星,天狼星。在一个暑假晚上,我和陈俊元正在操场上观星,晓沧先生扶着手杖走过来了,发现了我们的天文学爱好,他也饶有兴趣地和我们说起墨米。那年9 月2 1 日,在中国搅内可以看到日全食,遗憾的是龙泉恰好在日全食带之外,邻省的浦城则在带内。他示意我们是否组织一个小队伍到浦城去观察日全食,要我们搜集一些资料。龙泉分校图书馆图书太少,他亲自带领残们到邻村浙江图书馆的战时藏书处,取得馆长支持,按目录卡开箱找了一批书,作了个把月的准备。
临食期前二、三天,他和我们→起出发去浦城。我们这个小8、唱、,‘…,…队伍有六、七个人,多是因家乡宁波沧陷无法国家的宁波人。头一天步行到八都,在这个闽浙赣边区的枢纽要镇住了-晚,还在镇上做了-些关于日食预告和破除迷信的宣传。
第二天就找到-辆货运卡车搭车来到浦城。在那边我们和陈晓光会合了,他那时住在一个福音堂里,晓沧先生和我们一起到了晓光那里,他住的房子勾起晓沧先生二十多年前生活的回忆,他说: “这房间和我在威斯康辛住的房子真像。”那天我们落实了住所和次日观察日食的地方。
观察点倍设在浦城梦笔山上一所师范里,这里原是浦城宿儒真德秀先生的读书草堂,现在只留得断碑残侮了。在那边一排玻璃窗下的过廊里,我们把带去的望远镜、黑玻璃、时表和温度计等一些可怜的仪器布置好了,和晓沧先生一起兴致勃勃地等候日食时刻的来到。遗憾的那天有薄云,我们满心希望薄云会散去,岂知上天负了苦心人,临食前五分钟,来了大片乌云把阳光整个遮没了,使我们丧失了目睹这场动人心魄的全食的机会。天一点一点暗了,山上的乌雀急急忙忙的回巢,最后伸手不见五指。待再明时,山上的乌鸦最先叫着飞出山去了。这便是我们在那年日全食看到的仅有的现象,再加上-张食时温度变化的记景,虽然是一次终身的遗憾,可是这三、四天的共同生活,’使我们和晓沧先生之间增加了相宜的了解,诗人的气质加上他对天文学的爱好,理当会对那天的失望留下好诗来,可是我设在诗集里找到。只有一首我们在归程从八都买船下龙泉的一首七绝=“白云舒自由欲晴天,桂子香时好放船。
诗思飘来不知处,浪花千叠赴龙泉。”没有遗憾和失望, 而是随着天气放晴的开朗心情, 简直和李白的“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情绪一样。其实我们那天六、七个人挤在一座小船里,山涧水急,我们几次遇到险情,晓沧先生都是“笑指前程须努力纱,领着我们向前看了。
此行的结果是我们观测星象的积极心大大提高了。我和俊元几乎夜夜观测,每天都到半夜。有一次为了观测月掩火星的奇景,我们一直坚持到晨三点。我们和中国天文学会、福建气象局等单位取得了联系,从那边搞来了-些星图,在那时我们已经可以背得周天一千多颗星星的名字。我们感到这种追求和探索的幸福不该由我们独享,就于41年底发起在芳野成立“天文学习会。”来参加的同学很多,新来的一年级同学也有好几位,在他们中我认识了任雨吉、丁t敬、王家宠等,在居然从天文这样远离人间烟火的东西里,有可能去实现走向人群的愿望,这是始料未及的。后来任雨吉把天文学10一. . .·电,,‘ .. ..‘习会带到遵义,又从遵义带到杭州,生命延续了五、六年之久.雨吉至今还保存着天文学习会的-些文件簿册,这也不, 是当时所能想到的。这里面晓沧先生起了诱导创始的作用,恐怕不会有几个人知道了。
. 也就在那时,我参加了筹建芳野剧团的活动,我不会演戏,就自告备勇当后台主任,负责布景、服装、道具之屑,甚至绘制在城里扑演的海报,那时演出了田汉的“烟苇港”和夏衍的“一年间”等救亡话剧,也演了几嗣勉强和抗战挂得上钩的京剧,这都是4 2 年初寒假里的事。剧团的发动面较广,把一些活跃的同学甚至有两位职员也卷进来了,文书科里有一位郁嗣兴,饰烟苇港里小秃子,唱一个滑稽的调子a“小秃子今年吆二明二十五,如今还没有,讨老婆。……”,后来他所以得了一个小秃子的雅号。还有我教室畏的邻座朱. 祖培是全才,既演话剧,叉演京剧,作了很大的发挥。晓沧先生是很支持戏剧活动的,据说他后来还为剧团写了剧本,不过这已经是我们离开龙泉以后的事。
在我走向人群的“事业”中,我险些闯下了一个大祸。
龙泉分校有一位教三民主义的方先生,据说是中央政治ll- -” . …学校毕业的,平常着一套草绿色的呢制服,带一顶拿破仑帽,手持司的克,走路神气活现的,同学们已经有些厌烦他。本来对于他所上的所谓部定的“党义教育”课,学校里是不重’.视的。同学们本来知道这批国民党里吃政治饭的先生胸无点墨,对于这类课程敷衍-下应付考试也就完了。谁知这位先’生还不如军训教官知趣,很不识桶,要严格要求, 不断考试a 这就激怒了同学。明知硬干要吃苦头,就采取不严肃的开玩笑的办法,寻个开心,弄个-堂哄笑。起先是小弄弄,让这位教师进教室时出个洋相,后来越来越发展,竟至画个逼真的像来挖苦取笑,甚至发展到在电板上钉上一条稻草缚的磁碗,旁有“当心” 二字,以示警告。有一次.黑板上写了几幅对联z“岁将暮矣胡不归,日至中天将何往?”“郑宗海搏学如海,方中天坐井观天。”..“不耀宗不光祖辱及先人,害中国害天下祸贻后生。” .这种嵌名对联冷讽热嘲,甚至骂他讲三民主义是祸国殃民,问题可谓提得尖锐。我却感到这种嘈笑怒骂固然使他难堪,但思想揭露不深。就发动理论攻势,跟他当堂辩论。因发现他用一本周佛海著的《三民主义之理论的体系》作教材,就指责l2他用汉奸的书作教材,居心何在?又指出周佛海说共产主义不合国情,共产党杀人放火,汉奸的话怎么可信?说得他, 脸红耳赤狼狈不堪。有一次,快要临近期末,他偏偏又来考试。我看大家无心考试,就和朱祖培、姜兆望二人自己出了..,五道考题,由我和朱祖培到教务处支走油印工人自己油印好了,事先发给同学。到考试时, “狸猫换太子”,然后一声铃响,大家同时交卷,演了一幕世上未曾有过的滑稽剧,我的芳野日记上记下了此事的经过,而且写上了, “能够参加这次考试的人,真是幸福,因为恐怕世界上不能再有这样考试出现了,”事发之后,晓沧先生知道了。他亲自跑到教室里来说z“原来你们搞了一次集体大作弊,这件事要彻费。”可是谁也不说,查了很久查不出来。于是校方顺藤摸瓜,摸到油印室里,因为整个山村只有这一台油印机,至此真相大白。召开了校务会议来讨论这件事。据物理学助教斯何晚先生来告诉我们,这位方先生力主开除我和朱祖培,可是我的导师朱叔麟教授和郭贻诚教授竭力反对,他们分析说根据我的平时成绩,绝对不会作弊,朱祖培后台很硬,也绝对不会是政治闹事,此事必有原因,于是一场风波就在无声无息中平熄了。
至于身为分校主任的晓沧先生对此持何态度呢?当时没有13任何消息传出来。我只能从另外-件事情上知道他的态度,因为不久之后,他请我到他家里当家庭教师,帮助笠英和德基补习数学,而那位方先生,从下学期起就没有在芳野露面 、了。
,三、教 搜龙泉分校在芳野的成长,在当时就引起了国内外的关注。别的大学都往后方撇,唯独浙大却返回来在地临前线的龙泉设立分校。芳野太偏僻了,校舍太简陋了,可是为什么觉能集中一批优秀的教授和一批优秀的学生?有人统计过龙泉六年一共招收了一千来名学生,而在五十年后的今天竟从中出来一百多位闻名国内外的学者、教授i’l’和专家。没有当时分校教授们打下深厚基础,就很难设想今天的硕果。那末,教授们为什么愿意到龙泉来,这凝聚力来‘·自何处?当时的教授是一种自由职业,来去自由,分校所以能在、短期内矗立起来,聚而不散,凭籍的是教授们所喜欢的人事环境和学术气氛,这正是晓沧先生所着意创造的。他礼贤下士、知人善用,教授感到受信任,因之未来者响位,已至者驻足。晓沧先生对于孟宪承先生的虚席以待的诚心相邀就是- ~一一- ·· –1,-例。
孟先生是盛名的教育家,原已随浙大迁到广西宜山,因, 为怀念留在苏沪的家庭又返回孤岛。晓沧先生主分校事后就千方百计设法请他来龙泉主持教务,有诗为证:’ “星移物换尚流离,奔迸艰难又一时。
瘁雨龙江情长别,庆云括岭喜昭垂。
多文凤仰人中杰,乐育成尊海内师。,此去五湖归梦近,佛山深处好栖迟。”人杰海师一对真是肺腑之言,也是芳野师生的共同认识。对于孟老先生,分校学生莫不恭敬尊重,他谈吐严谨,教学认3慧,对他的英文课,都是敬三分,畏三分。i还有一位英国文学教授林天兰,同学们也是敬畏业加。
.他好英诗,常常叫同学在堂上背诗,他坐在旁边击拍静昕。
噜这件事虽然说不免常常使·同学紧张,但也使得我今天还能背出几句来,例如z~ “让它忘记吧!像那赫嘘作响的脚印,在那久已遗忘的飞雪中。”有的诗句是隽永的,而且和当时的抗战的脉搏相呼应,例如那“我跟死神有了密约”的第三段zl ♀“天都知道,最好的是深深地枕倒在温香的绸枕里,在那里爱神跳动在快乐的睡梦里, 、脉搏贴近脉搏,呼吸紧随着呼吸,沉默中的觉醒是多么亲密……。 ’但是我跟死神有了密约,在那满城狂焰的午夜里,let-当春天在今年重行北返的时候,而且我将忠实于我的誓言,我将决不会使密约废弃。”我觉得末后二句话有悲壮的气慨,我喜欢宫,可是译不出那股滋味来,不能看天兰先生有点洋气,他却写下了“抗战声”大合唱。3 9 和4 0 两届曾排练和演出过这清唱剧。他选的1··!,?散文也有隽永的意味, “通才教育m 宣传了大学的理想,到 .近五十年后我亲自去创办一个大学时,还感到这篇散文的影响。 “习惯乃第二天性”一文中,我捡来了许多格言式的警‘句z 例如za在这个平平淡淡的世界上,所有的好事总是隐蔽在与其伴随的鄙俗之中。”我在日记里翻译了这句话,而且写道z “尤其是以世界上最16.,艰苦的任务担负于自己肩上的同志们,是更应该体味出这句话的深意的。没有一个不到穷人队伍里去的人,却能于出为人群谋福的事。”可是,我的英文没有学好,这毕竟成为终身的憾事。在大学四年,我从不知道害怕考试,唯独英文除外。有时候,我不得不清早起来坐在厨房大灶之后借柴火的光来读英文,心里却笼罩着对于当天英文考试的担忧,有一次英文大考,题目分下来实在太难,林教授开口了z “先作两题,等空袭警报来的时候,你们就留下卷子,管自己跑出去。”这句话真是救星,而且不久警报也真的响了,大好时机,大家象释放出来的笼鸟一样,兴高采烈地跑出去了。可是后来林教授宣布以做完三题为标准,犬家无不为他的严格要求而懊丧万分。
晓沧先生,宪承先生和天兰先生,像是岁寒三友,都是著名大学的留学生,有共同的文化背景,在分校里三位老人的融洽相处是稳定向心的良好保证。然而晓沧先生还有中国文化的深湛造诣。他和徐声越、胡伦清先生等中国文学教师之间诗词唱和的雅兴,更是别有风味了。他有一首谢徐、胡赠诗的七律,后半阙是,“老树殷勤遮古屋,秋光明瑟媚前溪。
虚窗素壁才容膝,多谢诸贤为品题。”17l情景逼真,描绘出战时垫居,鸿儒往来的阻室铭来,这种友情是弥足珍贵的。不但如此,晓沧先生还给石坑城衬学校自建的树皮木屋宿舍题名为“风雨龙吟楼”,和住在那边的单身教职员结社吟诗,极→时之盛。请看他写的五律s “风雨龙吟社首次社集”,“高士爱幽林,宁嫌云展深?虫L松能折节,室谷有知音。f宁目山河靖,长歌天地心。斯文风雨会,不断听龙吟。”这不仅仅是雅兴,试想在那风雨如晦的年代里,来到芳野的都是乱离之人。尊称他们为爱幽林的高士,焉在寂寞空谷中听到足音一样难得的人物,赞美他们是能屈己下人的此松,是不嫌道途遥远前来的有抱负的人。而一校之长和这群高士在一起,歌我赤子之心,期待抗日胜利,这是一幅多么a自治无间的图画。
在理工科方面,晓沧先生延聘了朱叔麟,路季讷,郭贻诚、董幸茂、朱重光、张树森等名教授来。文理工农,各个主要学科都布满了棋子,使得小小芳野也做到海纳江河,有一个大学的雏型,而不是英士大学那样的是专门学院,这种通才教育的具体实践,是师生来趋的重要原因。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导师朱叔麟教授,他所打下的基础是!$‘..‘,.,.•够一辈子受用的,难得的远有他思想上的开明。他说z “教育部为了要管制学生的思想,弄出导师制来。但是我做导师是不行的。我主张的是思想自由。思想是各个人头脑里的东西,怎么有叫自己放弃自己的东西而跟了人走之理。只要是好的对的东西, 就什么都不能干涉他。”他又说= “我从来不参加总理纪念周。要我在纪念周上去讲些政府里怎样怎样好, 三民主义怎样好,那些真是说不出的。因为我明知他们是糊涂得很的。”数学系还有一位毛路真先生,讲微积分、高等微积分和微分方程,上课从不带讲稿,只带两支粉笔, 、一堂课下来,刚好把粉笔用完。据说这是商派功夫,大家十分佩服。
物理系的郭贻诫教授是大家十分敬重的,他非常重视基本概念,反复强调,他的辩问z “马拉车,车拉马,为什么它们还是前进了?”给同学们很深刻的印象。可是他的五分钟测验,常常使大家紧张万分。虽然怕他,却又爱他,这便是名教授的风度。物理教授中还有一位周北屏先生,刚刚从美国加省理工学院学成归来,小班上课,和同学们亲密无间.分校的青年教授象吴浩青,陈叔陶等老师,都是很了不起的人物,为晓沧先生所特别器重,他们在那艰苦的战时环19• • – n -•,”… “..‘梅里,却可以常常写论文到外国著名期刊上去发表,晓沧先生也就常常拿这些事例来鼓励学生。
好老师的事说不完,晓沧先生除开他的先进的教育思想‘外,他在浙大长期当教务长的办学经验都是对龙泉分校非常. 有益的。当然在浙大里,校长笠可板的办学思想是起决定作用的,然而实际上他们二人的思想是十分接近的。
四、别 龙 泉lsl最后,我还该说说离开龙泉的事。
龙泉的明山秀水,翠岚红叶,真是几生清福才能享受。
但是龙泉还有另外的一面。只要打开曾家大屋的窗子,就能看到三两殉堡蹲坐在对面的小山上,一股萧杀之气,真是大煞风景。晓沧先生有一首七律, “龙泉不寐,得句,旋足成之”,从侧面道出了调堡的底细z .“龙泉宁有潜龙萤,俗敝民贫奈尔何!、烈日敲神祈兔早,深宵振鼓昕驱悻。
人穷半仰蔬为活,回少长愁谷不多。
赴整流民来避地,山中豹变待南说。”我猜晓沧先生的“得句”,大概是指中间两联.山乡深夜击鼓驱鬼,低沉而恐怖的鼓声,可以叫人在不眼之夜膜想很多,想到老百姓…一- ,-zo’的贫困愚昧和他们的命运。最后一何有两个典,看不懂,拿辞源一查,才知豹变是找态变迁,南i化解为教化。毕竟是教, 育家的心肠,以为教育可以救民于贫贱,而宣铁吾辈频繁来往龙泉,想的却是镇压。我们韧到龙泉时,就听说当年方志• 敏部队北上抗日,曾经过小梅、八都、播下革命种子。乡间还流传粟裕、刘英部队,曾活跃在浙西南地区,龙泉是个中心,贫民云集在他们周围,调堡就是为了对付他们的。‘我在龙泉两年,没有人知道我是共产党员。我在离开家·.乡时,中共部县县委书记对我说,大学需要有人去工作,这才使我下了报考大学的决心。于辛万苦入了学,就连忙给组织写信叫转关系。我也收到回信,说是“书已寄出.纱可是苦等苦找两年,始终没有接上关系。这事使我纳闷很久.解放后我在中央文委遇到邵茎麟同志,说起他曾于3 8. 年以党的负责人身份率领流动剧团去龙泉和县政工队合作搞救亡活动,那时在城里是有县委的, 3 9 年形势转变,他就4 撤离龙泉了,是否此后县委迁农村了?反正那时在城里看不到党的活动的迹象。那时从宁波迁来的党员分居丽水、松阳、龙泉、南平、永安各地,都因党的关系没转到而苦闷异常,在通信中都是想“家”之情迫切。4 1 年初新四军事件之后,→切显得十分闲难了,在我“投向人群m 四处找朋友之21时,也“发现”一些奇怪的人,譬如女同学谢福秀,男同学叫她Loud Voice,因为她说话声音特别低,- 她爱唱“延水谣”, “国际歌”,讨论问题时总喜欢把问题涉到政治问题 ‘··E匾,./HUt上去,但是她说s 共产主义实行以后的世界,将是没有竞争. 没有进步的世界.后来我发现她是个基督徒,他的爱好和见解是在参加上海青年会的活动中培养的.我也发现先修班的郑生和是倾向进步的,在他的书筐里有“帝国主义论”, “政治经济学”,后来他把这些分送给我了。
后来来了}个真的共产党员,那是国文专修科的翁心窟,他是因宁波的沦陷逃了出来的。可是失却了和上级党组织的联系,什么活动也干不成。
4 2 年四、五月里,分校已经决定不办三年级,回家,留龙都不可能,我们只有西去贵州入浙大总校一途了. ‘. 首要的是筹措一笔路费,在当时可说是一筹莫展.到七月初要出发时,我的手中只有物理系周北屏教授资助我的五十元 .钱,这是他从不富余的工资中节省下来,因听说我商行路费困难主动送来的。晓沧先生想给我一笔束倚,叫德基送了一个红包给我,我感到实在不好意思收下这笔酬金就推辞了,后来由郑师母出面送了我一些脸具,说是路上好用.我才收下- …~·– -·22,.,..了。郑生和几经思考,设法给我一张划款的信,叫我到半路上建困县一家开柴丹店的同乡借五百元钱充路费,由他的父亲在家乡归还。这笔钱使我有可能跑到遵义,但也使我有一个毕生的遗憾,因为到解放后我才知道,这封划款信到郑家时,他的农民父亲也因时观摘得山穷水尽,他只得借了钱才把这笔划款补上。翁心惠l施行送了我一首诗,“朱老板出门到远方去了,满心希望贩回满载的货色。
等我在这里学会了算盘,一起打回闹热的东大街去。”这首诗的隐语不言而喻,在宁放时他是我们所在的高级工梭的支部书记,我是负黄联系学生工作的郭县县委学委委员,所以他戏称我为“老板”,我把我的一本《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笔记,一本《唯物主义论和经验批判论》笔记,以及郑生和送我的书留给他了,但是临行之前,龙泉发生了,,件悲壮的不幸事件a 中共间浙边委书记张膜麟同志,因在龙泉宝溪乡受到国民党搜捕,带领十余人向遂昌方向撤离,被浙保二团包围,在突围中壮烈牺牲。龙泉的反动派残酷地砍下了张膜麟等的首级,挂在龙泉县城号令示众。据最近读到的龙泉政协文史委员会编的《龙泉县民国时期大事组》初稿23$的记载,张踉麟同志生前担任过龙(泉)浦〈城〉县委书记,浙西南特委书记兼江〈山〉浦(城7 县委书记,处属特委书记,被选举为党的七大代表,间浙边委书记等,长期坚持在龙泉,他的牺牲是党在浙西南革命事业的重大损失。据记载,龙泉地处边界,在不少村庄都建过苏维埃政权,是浙闽边委的活动中心,与此相对,国民党则设立闺浙赣三省绥埔指挥部, 4 1 年后成立龙遂浦庆四县联合清乡办事处,组织龙泉巡回清乡工作队,所以斗争特别尖锐,不过斗争重点在农村,无怪城里和大学里冷冷清清了。我去贵州是从步行开始的,从龙泉经查田、小梅入庆元县,再经竹口、新窑入闽,正是昔年红军出没地带。没有组织和同志的送行,唯有张’民麟同志炯炯不闭之眼的目送了。这是4 2 年6 月底的事,浙赣线的日军南下常衡,丽水和龙泉处于危急的前夕了.我昕说,后来龙泉分校也沿着我们离龙泉的路线到福建松溪大均避难,而大f布又恰恰是鼠疫炽盛之区,刚逃离战争恐怖,又进入鼠疫大怖。在那里竟是晓沧先生所说的“蜗少常愁秋夕永,楼高厌昕哭声多’的场面,真是“苍黄儿鹉宴,去住两艰难”。副了“林叶始丹”时节,才又搬回芳野,到年底时,可能芳野发生了一次风波,使晓洽先生萌发了离去的打算”, “卅一年除夕感怀”诗中有云s2,..’.~,..“莫问盛寰事,璇矶自在行.刁鸣催发白,瓢空益心清。过隙光何迅,安樊气肯平?薪传期不尽,谁与共扶倾?”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了这么大的气,虽然几经挽留,最后终于离开芳野了。他在龙泉的最后一诗是“别龙泉”,“不去又竟去,匆匆尽室行。五年长作客,一别若为情。佛岭攒屑翠,灵溪悬漱鸣。他时重到此,川渎得毋惊。”他走了,芳野之名却留下了。听谈后来地方上也把坊下正式叫做芳野了,五十年后还依旧叫芳野。晓沧先生已在1 9 年作古,可是芳野之名将会永久存留下去,如果昔年校友中有诗人的,该是很好的题材了。
【作者简介】
朱兆祥,土木系1944届,原中浦大攀枝4是,现佳中国科掌院为学研究所研究员,中由精华撬术大学雷蟹,中因为学学会常务理事。

忆浙大龙泉分校 季平子

忆浙大龙泉分校
季平子
龙泉是一个山中小县。当我在青少年时代,也就是二、三十年代,教育极不发达。县城有两所“完全小学’F ,即有I六个年级的小学,四乡有极少的几所只有四个年级的初级小学.我在小学毕业后,就得到丽水去读初级中学,丽水也只有初级中学,读高中还要到更远的温州或杭州,我是在杭州读的高中。后来我在清华大学历史系毕业后,在云南昆明、’ .四川万县等地任中学教师。抗战期间,通货膨胀甚速,物价不断猛涨,我在那里教书所得薪水继持一个人的生活也有困难。1 9 4 2 年春我回到龙泉老家,原欲待抗战结束,物价稳定以后再出外谋生。到了龙泉,出于我意料之外的是,这’ 时龙泉不但有从杭州迁来的中学,前江大学迁往贵州i 以后,又在龙泉设立…个分校。分校正缺少教西洋史的教师,我到家一个月以后,就于1942年4 月应聘在分校任教,先后讲.授《西洋通史》、《西洋文化史》两课程。从1 9 4 2 年4月到1 9 4 3 年7 月我的职称是助教。从1 9 4 3 年8 月到十二一一二一一← 一一-…一、98一…且’r1 9 4 6 年七月我离开浙大为止是讲师。
从事历史教学或研究,参考书是不可缺少的。那时,浙大藏书立在不多,分校就更少了。可是龙泉分校可以说是很幸.运的,因为浙江图书馆也因抗战,在杭州沦陷前把它的线装书和西文书运到龙泉存放。那时,江浙-带,自从上海商务印书馆所办的东方图书馆于1 9 3 2 年一二八事变中被日机炸毁以后,要算浙江图书馆藏书最为丰富了.就西洋史书籍而言,到三十年代为止的最新最重要的英文西洋史著作,该馆都是完备的。湖江图书馆在龙泉业未设馆址,没有开馆出借图书,只是把它的图书运到龙泉,在E达石材赁犀存放。因此该馆图书在龙泉存放一事也鲜为人知,《龙泉文史资料》似还没有该馆在龙泉存放图书的记载。当时浙大龙泉分般的人是知道的。分校曾向该馆商借不少图书供师生教学之用。
我在分校四年零几个月,教学之余,阅读了我在大学学习时来不及阅读的西洋史著作,可谓获益匪浅。
-抗战期间,浙江省多数县分都受到日军的蹂躏。龙泉是少数为日军所未曾到过的县分之一。1 9 4 2 年夏,日军进占丽水。少数日军还从丽水更西进,龙泉震动。分校向福建迁移。龙泉县城已在山峦环抱之中,我的老家季山头更在深山之中。军阀内战期间,龙泉县城和沿阪江村镇曾有部队过99境,季山头从未遭受兵匪骚扰。分校部分教师,为了轻装前往福建,曾把他们的部分衣物,雇挑夫挑往我家中存放.幸而日军没有进至龙泉,立在于秋间,从丽水、温州退去,分校重返坊下,存放在我家中的衣物重又挑回坊下,这也算我为矿分同事尽-点地主之谊吧。
【作者简介】
季平子,浙江龙泉县人,毕业于清华大学历史系。抗战期间应聘来浙大龙泉分段佳敏,现任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教授。

芳野之恋 唐湜

芳野之恋
唐湜
一钩黄色的新月照耀着几张南国硕大的绿叶,上面是蓝色的天空嵌着四个白色的字s “月下乐章”,这就是一位南方的装帧艺术家为我的散文小集设计的封面,一幅象征性的南国景物的图案,叫费想起了在龙泉坊下山中上战时大学的那些日月.我们爱把坊下这个小山村叫做“芳野”,一到春天,那儿是个迷人的芳香山野,而夏天更有小溪在轻轻唱着柔和的歌,我们常一早起来看满山满谷的自雾渐渐淡去,草叶上闪着颤动的水珠,太阳一出来就悄悄儿消失。我那时爱读希腊神话,就把金弓的太阳神阿波罗追赶露珠女神达芬妮的故事写成一酋长诗。到吃过晚饭,同学们就三三五五在纤曲的山道上敬步或在溪流旁打开银舌的诗人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一梦》,轻轻地念着.有时我与步奎I 在一起构思一个比喻,一个象征或一段云彩样的小诗,有时也跟余章z 一起谈论历76’’’‘”,、,.‘.史与词曲,不知不觉走上了一-个小山头,望着黄昏从山间静静扑上来,溶入了心中空灵的幻想,于是,我就象进入了一个阿索林的小天地,一片可以拿小银刀来剖开的稠密的静谧。白天从竹片、树皮盖的课室里听过戚叔含或李祁先生s 的课,这忽儿就会有一片遥远的凝望,盼望能去那坡里的海湾航行,象雪莱那样遇到一阵可怕的风暴,到夜晚,睡在那些也是树皮搭起来的卧室里,在那双层床的上铺听风声、雨声,犬雨点敲打竹瓦的声响,就仿佛在听徐声越先生朗读《黄冈竹楼记》。而任铭善先生高高的一声“然而……纱却叫我写了一首《古剑教授》与描摩夏承焘4 先生形象的《古砚教授》恰好是姐妹篇。
那在山野的孤寂之中,胃黑烟的油灯的小火焰可点燃了我的狂热的狂想,一夜夜,几乎每夜都心驰于辽远的北方沙漠边缘,写下两百来行诗,一个来月就抒写了两千来行浪漫蒂克的长诗《草原的梦》、《森林的太阳与月亮》s 的第一部,在天台山下的一家大报上一整版一整版地连载了近一个月.这儿还有个“风雨龙吟楼”,老师们的宿舍,一样是竹瓦的树皮木屋,可有个楼,可以远跳不远处的一大片松涛,就是因为这十里松原在风晨雨夕会发出一片奔涛的怒吼,大概是夏承焘先生吧,为这楼取名“风雨龙吟楼”,这松涛的77一一一”狂呼就真象是巨龙在歌吟町!而这些雅兴不浅的老师,包括我的二舅父王季思,又都爱吟诗联句,也许都还有一点自负,所以取名“龙吟”是最合适的。不过,教授们也盖不都那么风雅,我记得当时工学院的周院长跟师范学院的潘院民都养了鸡,就为争一个蛋,不知是哪家的鸡生的,大吵了一架.这儿也有些演剧濡动,很多同学在舞台上显现了光彩,我们把爱唱昆曲、性格温柔的步奎,戏称作《北京人》里的惊芳,他也就自己改名徐朔方了。而我,就沉入戏里着迷时,迷上了一对抚媚的眼眸,在一次访问磁石怜的假日旅行之后,写下了《为了山花的记忆》,一篇真挚的爱的表白.那文章写得比较粗糙,没有选入我的月下小乐章,可那两年在芳野,我真的卷入了一片烈火似的热情,每晚都在小灯焰下作自己的“音阶练习”,差不多天天都有散文或诗寄出,也夭夭能收到一、两份剪报,这应该说是一个幼稚的丰收期,对我以后创作的语言、风格有着重要的影响。不过,由于那些习作太不成熟,选入我第-本诗集《骚动的城》与这一本《月下》散文小集的就不怎么多.可那是山山谷谷间漫生着的映山红一类野花,有自己顽强的生命力,确实,山阔的景色给了我不少灵感,我在那儿让意象自由飞腾着,又贮蓄了78•’‘’』… - ……. , 一,‘’. 、.不少感人的印象,叫以后,乃至晚年写作时,常有不少记忆的小岛浮现于水面,是我丰富而深沉的灵思的金库。
坊下原先该是一个平凡的小村,抗战胜利后,学校搬回了杭州,我相信那些树皮、竹瓦的临时小屋,不多久就会消失,大学生们的芳郁、热闹的芳野也会消失, 一切都会归于原先的沉寂。不过,我还是一直怀念着它,惦记着宫,却没有机会让我再看它几眼.在龙泉两年后,我又到了建水之阳,在暨南借读了半年。那儿是城中的孔庙,不在乡野,虽然参加了一个太白文艺社,常与金尧如、何其青e 们泡茶馆,在茶馆里给南平版的东南日报《笔垒》与同学许甫如7 编的《大潭报》副刊写文章,以后又去了上海,回杭州给报纸、刊物写了不少诗与散文,甚至小说的习作,稍稍成熟了一点F 可不少灵感仍然来自芳野的山谷,就在我近一、二十年的一些十四行里,也闪耀着一些山谷的回忆,如z我在月夜的草地上溜隘,我的心跟着金盏花在开放,我的呼吸也跟着金盏花,向天空散发着芳烈的幻象……⑧而在我这→册月下小乐章里,在离开芳野后写的篇章里就苟79一·· .更多带着芳野的恋念与幻想,更不用说,如《故园三记》与《月下乐章》那两篇长长的散文原就写于芳野山中了.注释:①现抗大教授徐步奎〈朔方),著名的戏曲专家,他那时有意成为新诗人,可到近年才出版了一个新诗集.②《上下五千年》的作者曹余章(雨庄〉,曾任上海市教育局研究室主任。
③戚叔含教授教我们英国文学,已故。李祁教授〈女〉现任台湾大学教授。
④徐、任、夏三师都是中文系名教授,均己故.⑤后来改题《英雄的草原》48年由上海森林出版社出版.⑥金尧如曾在香港文汇报任总编辑,现仍在京、港两地办报.何其青原名张械,战时曾在闽西北写了不少报刊小品,解放初病故。
⑦许甫如,现任苏州市政府秘书长。
⑧《我在月夜的草地上》,收入《遐思一一诗与真》,漓江出版社8 !年版.
【作者简介】
唐湜,又名庸扬和,温州市人,中文系’ 946 眉,著名诗人、锥凉。现佳温州市。

石坑垅岁月——浙大龙泉分校师范学院学习、生活点滴回忆 黄礼芳

石坑垅岁月 黄礼芳

抗日战争期间,浙大在龙泉设立分校。关于当年母校学习、生活情况已有不少老学长写过回忆文章,我只想就直接接触到的、业且迄今在脑海中仍然留下印象的点滴情况写出来,聊作补充.-、“龙游龙泉”我是1 9 4 1 一- 4 4 学年度在母校师范学院求学的,开始进的是初级部国文科.入学前,我在家乡温州一所小学任教员。这年上半年,日寇进犯家乡,我仅有的行李与书籍丢失了,日寇撤退之后,学校复课,县政府发给小学教员的薪律是每人每天十二两米〈老梓〉和几角钱莱金,生活异常艰难。下半年,浙大龙泉分校师范学院在温州招生,告示入学后除免费供应膳宿。61外,每月还可以发给少量另用钱。当时我虽然已经念过七年普通师范,但没有学过外语,不可能报考普通大学,更何况随日寇~步步紧逼,东南沿海几所大学早已陆续西迁,进高等学府也不容有自我选择余地。
龙泉,儿时就知道是著名七星剑产地j 我们浙江人有一句俗语, “龙游龙泉,仙居仙霞岭。”在那抗日烽火连天、空袭警报频传时,龙泉毕竟是一个吸引人的地方。于是,我便与家乡老同学陈明、王阜彤、林巧眉、林祥橱等被母校招生录取决定“龙游龙泉”了!从温州到龙泉,从地图上看不算遥远,但交通颇感不便。要在该滚浊流的丽江下游上船,家乡这种术制的排蝠船儿开始还可用桨划,过了青回到丽水,江面上就出现荡漾碧波,过滩头须用拉牵与撑篱,到了赤石,舷外听到的却是涓涓细流与潺潺流水。蚌蝠船儿夜泊昼行,经历六七个日日夜夜,方才抵达目的地。
龙泉是一座古老的山城,在当时还昕不到炮声,也未曾有过敌机来骚扰。上岸后,走过一座雄伟的济川桥,再沿着一条山脚,翻越-个山头,蜿蜒八华里,走进一个小衬庄,地名叫“坊下”,是校本部所在地。在这里报了到,盘过一个山弯,沿一条新辟黄泥路,走进一个山谷,这区域就是石62- -归一一- ~一.唱’’.一·-·I:>”•坑珑.坊下是母校第一部,石坑域是母校第二部,即师范学院所在地。
我对石坑城第一个印象感到这是一个相当荒凉的原野z群山环抱,山谷里散落着大约十来间简易的平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教师宿舍,老学长叫它“风雨龙吟楼’F ,是石坑境唯一的双层楼房。接着是女生宿舍,拐弯处出现一座古庙,叫庆恩寺。连接庆恩寺有一间大约二百平方米大小的饭厅兼礼堂,礼堂左边角斜放着一架小风琴,中间排列几十张方泉。沿山坡上去,左手是卫生室和农经系教室,旁边有一间小茅屋是由职工家属经营的小卖部,右手是工学院、文学院.的教室与学生宿舍。师范学院座落在山背上面,蓝排着几间房子,先看到的是学生宿舍,依次是大厕所,最后是教室。
从山背右手下山坡有一条小路可直达县城,左手走下几十个梯步,有一个不大的篮球场,军训、早操就在这场地上开展.记忆中石坑珑全貌大抵如此。
国立浙江大学是浙江省的最高学府。想象中的大学校固该是统椅子弟学文玩乐的场所,可是,现实与想象却有如此这般的距离i 山坡上矗立的尽是高大的松树、杉树、橡树和一些不知名的野生林木,四周山冈上遍地是殷红色的社隅,黄色的羊掷踢,白色的金摆子,紫云英租野蔷薇,还有许- — – – . – —‘多不知名的小山花.二、艰苦的生活在我记忆中,石坑珑的大学生活是艰难困苦的.师范学院招收的三年制初级部设国文、数学两科.国文科有四十名左右学生。同学中有的来自苏、浙、皖-带敌占区,有的从温、台、处所属各县招收进来的,记得有一个同学出生在龙泉本地。
同学们穿的是破旧的长杉、短打,有的是中山装.足上着土布鞋,晴雨两用的破球鞋,个别也有穿草鞋的。女同学穿着比较齐整,天热时穿浅兰色旗袍,早晚加一件马夹,韭不花枝招展,却甚落落大方。我们从温州去的几位老乡穿着还算比较讲究,各人还多了一双旧皮鞋。
男同学宿舍在山背上,吃一顿饭要上下来回往返那一条山坡黄泥大道。下山时一手拿饭碗,-手端-只盛自备菜的玻瓶或瓦碟,里面装的有成鱼,炊虾皮或乳腐, E要间还夹一本书.轮到值日的必须先到给同桌的领好饭菜,佐腾的经常是-面盆菜汤,经济有来源的同学可以自掏腰包到讲台前添菜,多数同学常年是清莱淡饭。后来,我们与同班女同学混熟了,就把吃罢的碗筷寄放在庆恩寺佛鑫前,这儿是兼作女64.十一.,,’..一-·n。
同学自修场所,因此,上、下往返那条黄泥大道可以边走路边看书倒也优闲自在。一日三餐外,那时候做梦也未梦到过巧克力、奶粉之类的东西。只知道山间有一种花,采下来拉掉花2忘,放在咀里一吮却有一种甜味,后又听说有屹爬过又不敢吃。每月发下的另用钱只能卖点文具用品,也有人于脆一次性到山背后一家小吃店买碗肉丝面营养-下化光了.记得有一位从苏北流亡出来的同班同学名叫王庆国,有一次他悄悄对我说z “今晚我请你到坊下坐小吃店去.’问他作什么?他说= “今天是我的生日,钱领来了,除了你,我没告诉任何人1 ”那一晚两个人各吃了一碗有花色的面条。为什么到现在我还记得这件事?因为实在是一次难得的享受啊1师范学院同学的年龄都比较大,一般在二十五岁左右,个别也有超过三十的,大部份都在社会上工作过几年,因此会抽烟的也比较多。当时我只有二十二岁,也早已学会了抽烟,吸的都是松阳出的土烟丝。我与王阜彤、潘德钩用的是烟斗,韩国粹〈当时我们叫他“韩国老”〉、王庆国用的是短烟棍,有的还捧了一台竹制的水烟筒。机制的烟卷难得有,有也买不起,可有一次,不知是谁从亲友处弄来一包美丽牌香烟,希罕极了,大家都想抽,我也分到→枝,那枝烟的风味儿真正好极了.后来我的家乡又陷落了,经济来源断fi5’一- ω… -一一- 一… …--二一十←一一。
绝,只靠给当时《浙江日报》副刊《江风》、《浙江妇女》等写点稿子换点稿费充作另用,土烟丝也买不起了。一个晚上,一个人坐在桐油灯下,想来想去,下了一个决心,把那.只破烟斗胡窗口往后山坡上一扔z 我戒烟了!又把剩下的一小撮烟末送给了“韩国老”。到了第二天,实在熬不住了,又一个人爬上后山坡把那只破烟斗拣回来。(亏师范学院这间宿舍,上无天花板,下是高低不平的黄泥 ’地,四面是用黑漆涂过的木板围起来,里面排列三十多张一上一下格子铺,北窗下面有一长条空地是堆放箱笼杂物的,我们就在箱笼上面搁了一块木板作书桌。冬夜松海咆哮,寒风凛冽,门被吹开了,布袋冷似铁,大家就用草绳把棉被脚尾头捆起来睡,有的同学还使用一种竹制“火笼”御寒,自天上课时,也挂在裤带上取暖。宿舍两边走廊搭着}排盟洗架,可是我们的血洗用具十分简陋,很少有人使用过香皂,有的毛巾破了没法再添一条新的。天未亮,学校工友从庆恩.寺挑来热水倒在水桶里,当昕到倒水声音,我们就赶紧起床,不然热水很快会冷却,当毛巾结了冰条一放进热水里,热水也变成冷水。天热时,经常满头大汗,有人便脱下发黄…的破汗衫, . 放在水里浸一浸,统一绞,揩了揩身子,搓一下晾在洗面架上,第二天,汗杉晾干了,又穿上去上课。
66一-τ古写到这里,也许有人会问E “那时候,你有没有感到生活是不堪忍受的苦楚吗?”我现在回答你z “没有!”只当现在抚今追昔,才感到当时连续几年能够生活下来好象是一个奇迹l 业且遥想当年如果学业上有要求必须在石坑境继续呆下去的话,我是毫不犹豫地不会离开那里!这是什么原因?’ 肝很简单z 当时候,祖国正面临生死存亡关头,除了极少数乘D ’ 机发国难财者外,举国四万万同胞的生活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广大青年朋友们翘首仰望的是民族解放与祖国复兴,另一方面,尽管龙泉当时交通闭塞,但外界的欢乐与忧患也经常通过各种渠道传入这古老的荒野里。毛泽东著作t 《新民主主义论》也传到过我们手里。记得我还曾经写过一首诗歌其中写道z “……明天该走向那里z 仲夏夜的湖面吗,绿茵芳馨的原野?祝福你p 幸福的人,有一行沉毅的驼队,载着祖国的艰苦,风尘里响着的雄壮的驼铃,是奴隶解放的消息…”。回忆当时大后方的青年,当昕到从远方传来神话般的消息时,元不欢欣鼓舞,但面对现实的种种丑恶现象,镑徨,苦闷也诚所难免。尽管已穷得→无所有,但血在流,心头还是热的。大家总是想趁此难得机会多读一点书,多增长一点知识。因此学习都十分认真,刻苦,与我们同甘共苦的教授们的辛勤教学在我脑海里也留下深刻印象。
67三、春凤化雨我进入石流珑头两年,分校主任是郑晓沧先生, l脂毕业.时换了路季讷教授,他们都是国内著名学者。特别是郑晓沧主任,入学前,我曾经读过他翻译的《小妇人》《好妻子》‘ r84 《小男儿》等著作,郑主任有教育家风度,待人亲切和蔼,.、.他经常拄着手杖到石坑境山坡上走走, 同学们遇到给师长让路,他却停下脚步与学生聊天。直接给国文科讲过课的老师,现在还记得的有寿橡绩(教育学〉、拌渊〈心理学〉、张慕蓦〈历史〉、季平子〈历史〉、胡伦清〈历代散文〉、孙养瘾〈古诗文〉、夏瞿禅〈宋词选、修辞学〉、徐声越,,〈唐诗选〉、王季思〈元曲选〉、任心叔〈文字学〉、屠镇)If (体育〉、吴大浪〈音乐〉等.胡伦清先生教课时声音宏亮,口齿清晰,他在山下大学部讲课,我在山背上也能听得见。孙养擅老先生自鬓垂项,•电’讲古诗文触及时局时,愤世疾俗,牢骚满腹。拌渊先生是英国皇家心理学会会员,曾在北大与胡适、鲁迅同过事,称胡适为“适之先生”,对鲁迅直呼周树人,他发的讲义最多,往往来不及装订F 每次又在黑板上补充抄了一大片,昕讲笔记也是祥先生教的内容最丰富。季平子先生是龙泉本地人,- – •68’’是当时最年青的老师。石坑珑时期,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夏瞿弹、徐声越、王季思与任心叔四位老师。夏先生、徐先生与任先生都已于几年前作古,王先生前几年还在上海拜会过。夏先生的墓建在千岛湖,接着他I 9 8 6 年在北京病逝之后,去冬,夏师母无闻先生也相继亡故l夏先生在石坑境时,年龄还只四十刚出头一点,冬天穿深灰色长袍,天热时穿纺绸中装短衫裤,戴一付金丝眼镜,风度翩翩。走进教室门时,笑容满面,操一口略带温州土音的普通话,给我们介绍宋词人生平经历如数家珍,娓娓动昕.他选印的词选讲义,包罗万象=从温庭绢,韦庄到苏东坡、辛弃疾、陆游、范仲淹,从李清照、吴文英,到李蝶、李煌。夏先生讲词不注重一字一句的诠释,靠朗诵煌染气氛、体现情挠、传达神韵。夏先生的词学修养炉火纯青,教学时谆谆善诱。听夏先生讲课如坐化雨的春风之中。
在当时国文科同学中,古典文学基础是参差不齐的。但听课都非常认真,自学都非常刻苦。因为是三年制,报到入学又迟了几个月,实际上学时间不到三年,课程排得很紧,基本上上午都要听讲课,有一、=个下午也有老师来上课。
那是抗日战争最艰苦年代,没有现成教科书,课程教材都是教授们自编的讲义,那些讲义和学生笔记本的用纸质量极端69– -…… 『—·– …..粗劣,同学们要用很多时间把一页页发下的讲义一本本装访起来,连笔记本也是自己制订的。听课之后,同学们就精心的用红兰墨水在讲义上圈圈点点.天刚蒙蒙亮就有人到山冈,.上高声朗读。一到傍晚,又三、五成群围坐在松林下岩石边评评讲讲。住在庆恩寺旁的女同学也喜欢在吃罢晚饭之后,成群结队沿黄泥大道走上山背与我们笑语聊天,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余春华同学,戴一付高度近视眼镜走在女同学最前’头,我们亲妮地称呼她z “队长。”学习期间,伴随石坑墟岁月的黄昏时刻是那盏深深值得回忆的桐油灯,听说许多老学长对此早已作过有趣的叙述,我现在不重复多说了,但也就是依靠这些桐油灯,刻苦攻读,母校培背了不少英材。可惜毕业后我与许多老学民都先,后失去了联系,记忆依稀,讲不全面.就我所能知道的如吴寅官、王阜彤、林详橱、施亚西、骆正深、陈奕良、罗斯文、林巧眉、韩国粹等等,他们毕业后一直坚持在大、中学校文科教学战线上。王阜彤学长到晚年在家乡温州埋头作唐.诗注择,骆正深在上海师范大学教授古典文学,施亚西在华东师范大学出版桂担任文科编审工作P 去春,陈奕良与我一起因杭州参加母校建校九十周年B 林巧眉退休后参加整理出.版笠校长日记,益于去年冬天与朱秀菊学长一起到千岛湖探70ι· -一-~ -’啕,.、视夏瞿禅先生墓地,郑重地拍下了墓碑照片,对母校以及当年培育过自己的老教授情感依依s 我国著名的现代教育家吕型伟与他的爱人吕秀芳学长都曾经在龙泉分校师范学院学习过,吕型伟学长现在是国家教委研究员、全国教育学会副会长,曾长期在上海担任教育行政管理工作.四、丰富多彩的课余活动在石坑珑岁月里,我们的课余生活是丰富多彩的.当时,我们都年青,精力充沛,富于幻想。尽管物质生活十分艰苦,但年青人总是想对社会多作贡献,尽管学校规定的课程较多,但课余社团活动却十分活跃.每天早晨有早操,饭厅里那架小风琴边歌声嚓亮,我经常听到的歌声有《松花江上》、《嘉陵江上》和《黄河大合唱》。校本部出版的油印刊物《剑声》经常有师范学院同学写的文章,个别同学还参加“芳野剧艺社”的演出,我们自己也排演过《桃李春风》剧目。初级部国文科有几个同学还单独成立一个学习文艺创作的“春雷社”。
春雷文艺社是初级部国文科翁心惠同学发起组织的。翁心惠,原籍宁波,家乡已陷落,我在上文写到的曾经用旧汗衫当毛巾使用的就是他,生活十分艰难,头脑相当活络,是71号 . ·- ’ 一一一--· ·”,一个颇具文学气质的青年。他在教室坐位与我同排,在宿舍床位与我毗连,他床头堆放着许多文艺理论书籍,还夹杂几本马列主义经典著作,他喜爱鲁迅杂文。我当时爱读茅盾、巴金、郭沫若与郁达夫以及苏联、法国近代小说与诗歌。还有一个我上文提到过的拌德钩,原籍杭州,当时他咀里老衔着一只烟斗,课余埋头写作散文与小说,取了笔名叫“于清”。三个人志同道合,相约成立一个文艺社,供自己练习写作.推翁心惠当社长,兼管文艺理论研究, “春雷”这个名字也是他起的。洋德钩负责编辑,由我担任出版与发行。
经常参加春雷文艺社活动的同班同学有朱观戚、王继光、韩国粹、王庆国、吴寅宫、余春华、陈明、王阜彤、林祥橱、林巧眉、徐穗英、施亚西……,后来文学院、农学院也有同学闻讯前来参加活动的,我现在记得的有宁树藩〈笔名“去帆”〉汪敬羞、唐扬和、夏欣瀚、徐学恩、张德舆、安一德…….春雷文艺社是当时爱好文学青年的自发组织,不办什么入社手续,社员与非桂员没一定界线。讨论文艺理论可以自由参加,写什么?怎么写?都凭各人兴趣与自愿。稿纸由各人自己到城里去买来自己用,后来也用过腊纸刻印方格标上“春雷稿纸”字样分发使用.所谓“编辑”只不过把各人习rz·嘈.’、」一一’一l』呵·、.,..作原稿收集起来作分类编排。所谓α出版与发行”也便是把集中编排好的原稿加上目录装订成册,贴上一个封面而已。
但每一期《春雷》出版,刚刚装订,浆糊未干大家抢着要看, “发行”等于传阅.两年下来,整整出了十多期.凡是自己认为“得意之作m 就自行抄送到《剑声》上去发表,《浙江日报》副刊《庄风》、《浙江妇女》还有在江西上饶出版的一份报纸副刊上经常发表春雷社同仁的诗歌、散文与小说.后来,浙东时局吃紧了。日寇进犯丽水与永康,龙泉也遭到敌机轰炸。龙泉分校决定迁移到闽北松溪县。我们分小队沿公路步行四、五天。为躲避敌机搜索,选清晨与傍晚行军。中午分散在路边大树下歇息时,大家还捧了一本文艺书边看边议论。沿路还看到一批批从丽水、碧湖一带疏散出来的保育院儿童,由保育员推着板车,颠颠簸簸随人流南下.我们也写下这些动人的镜头,歌颂这些未来建设祖国的幼苗。分校迁移到松溪县大埔镇,落脚在罗汉寺。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就在这些日子里,师范学院同学依旧弦歌不辍z吹口琴的,歌声不绝,写诗文的,振笔疾书.我自己就睡在罗汉寺佛像前,看完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73一-… “五、深切的怀念一九四四年贾天,我修完三年初级部课程,毕业离开了龙泉。按照学校规定z 到中学去试教一年书,可以返回母校再修读一年课程,完成五年制本科学业。
因此,到了第二年八、九月间,我们温州籍原来五位老同学又相约返回龙泉分校继续学习。这时,八年抗战取得了最后胜利。在万民欢庆声中,我们重新在服江下游上船,可是我不幸在旅途中病倒了。在龙泉上岸后,同学们用担架把我送到石坑珑那间卫生室。在那里只停留一夜,第二天又用担架把我重新送回县城进了省立浙江医院.在省医院住了十多天,又是这些同乡同学重新雇船把我送回家乡温州.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重新到过龙泉,再也看不到石坑统漫山遍野殷红色的桂鹊,再也听不到长年呼啸的松涛夜浪,再也没有机会郎周那应静的山冈。流年似水,阔别有坑珑已整整四十五年1 如今,我异常深沉地怀念七星剑产地一一龙泉,我永远不会忘记石坑域的睁蝶岁月1 我曾经把自己一生最珍贵的年华交给那诗一般的原野,我青春火苗曾经在那山谷里燃烧,那古老的松林下面,圣洁的岩石旁边已深深印下我青春的足迹1 想当初,绿鬓婆婆,如今已须发染74’’-’- - -~-一. – -‘国、,,、•,-,··-霜,浙大龙泉分校师范学院学习、生活的日日夜夜,留在我脑海中的点点滴滴回忆起来却是一幅令人神往的美妙图画。
“老汉不忘当年事,唠叨起来没个完。”但言多必失,望有以恕,则幸甚矣!一九八九年四月于上海.

【作者简介】
黄礼芳 浙江温州人,师范国文系1944届,毕业后-直从事中等敏育工作。离休荫矗立海市先新中学极低。现任上海市教育学会理事’曾蕾陇区敏育学会副会长。

忆芳野——浙大龙泉分校

忆芳野——浙大龙泉分校
吴维偁 申屠光

暴 罐
芳野是母校龙泉分校的所在地,离开龙泉城约八里左右,
原名坊下,是一个仅有数十户居民的小材落。设立分校后,就
成为吸收东南各省莘莘学子的基地。分校主任郑晓沧先生就
将它更名为“芳野”,寓意芳草遍原野也。村子里有一座曾
家大院,主屋有三楼,偏屋很多。分校的行政办公室、文、
理、工、农四学院的教室、自修室、师生宿舍、食堂都集中
于这一个大院里,堪称济济一堂,是国内所罕见的。房屋的
使用,非常经济,文学院与农学院合用自修室。一壁之隔的
工学院则是教室兼自修室@理学院设在楼下.因为教学生活
都在同一个大院里,天天见面,所以各院系的同学不但彼此
’注,鹿洞,即白鹿洞书院,宋时朱子曾讲学其地。
熟悉,而且学习上时常切磋,同窗之谊特别深厚.师生关系
也是非常密切,路上遇见即使是不曾授到课的师长,也要寒
喧一番,互相致意,不象一般大学那样,隔院、隔系如隔
山,平时很少来往或互不相识。象我读农经系的与好几位理、
工、文学院的同学有交谊,就不足为奇了.

--、我是一个园丁
果罐解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同学们都各干各的去了,有的是进
城购买日用品或理发、洗澡去了1 有的是在附近的田野漫
步,有的在自修室做功课,更多的是在寝室里摆龙门阵或者
睡晏觉做好梦。这时,二楼农学院的教室,是静悄悄的没有
一点声音,我走了进去,却看见张天走一个人倚窗而立,默
默构思好象在写点什么。走近一看,原来他写徐声槌老师布
置下来的作文s “我是一个园丁纱。他从怎样培土育苗、移
植写到细心护理,幼苗终于茵壮成长,全文如诗如画,细腻
感人,读后使我爱不释手,觉得真是一篇好文章.但他却意
犹未足,字斟句酌的在推敲,这种模而不舍,精益求精的求
学态度,正是浙大求是校风的一种体现。

一____.、西奔遇匪臭维倡一九四二年夏,日寇分别向浙南、赣南进犯。兵临云和,龙泉垂危,风声鹤映,革术皆兵,刚读完二年级课程的分校学生,纷纷奔赴贵州总校。当时龙泉到贵州的交通路线都取道福建,有水路或陆路,然后转道到贵州。我和部份同学是走陆路的,乘黄鱼车到福建,另有男女同学数十人,集体由水路乘船到福建。当我们到达福建南平时,才知走水路的同学,在经过浙闽两省边境僻静地区时,遇到与船民相勾结的土匪。土匪先是鸣枪警告,船就停止驶行,勒令全体同学登岸,逐个抄身,所有财物都被洗劫一空,有一位女同学也几乎被匪劫持而去,后经全体同学苦苦哀求,才兔于难,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四、孟宪承教授
申屠光
孟老师是教育部部聘教授。学贯中西,博大精深,令人有高山不吁仰之感。每逢他授课,最大的讲堂也是座无虚席,连窗口门口都挤满了听众。有一次有同学问51Totalitarianism (极权主义〉一字涵义,孟先生探本溯源,深入浅出,把字源和政治演变的关系,阐述得清清楚楚,使人茅塞顿开,也令人心折。他专精的是教育心理和教.,育哲学,但无所不通。昕他的课,不仅学到教育理论,同时对政治学、社会学、经济学和心理学的理解也会大大增进。记得以前杭高国文老师董朴t宅先生,谈起他的老师陈寅恪教授,有一次为同学讲解长恨歌开篇“汉皇重色思倾国”句中“汉皇”两字,就讲了几堂课,我相信如果孟老师不及时煞车,他可以就Totalitarianism 一字讲半个学期.听过孟老师讲课的同学,都布“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五、路敏行(季讷〉教授
申屠光
季讷师是LEHIGH大学的化工博士.在一九三0年以前就曾在浙大化工系教过.后来到上海创办牛牌肥皂厂,销路很广.他被笠校长延聘到龙泉分枝,教我们普通化学和定性分析.一九四二年秋以后继郑晓沧先生为分校主任。
路师教书非常重视基本理论.他认为记诵之学,不足以为人师.他对周厚复教授的“有机化学的电子理论”十分欣尝.为了我们能打好有机化学基础,坚持要坐校长从调理选派-位有机化学教授到龙泉来。他对基本理论的重视,可从他重重复复讲解LE CHATELIE R 机动平衡原理一事可见一斑。他一次又一次说明这原理不仅在自然科学与工程上应用甚广,在社会学、经济学和政治学上也妙用无穷,要同学多加思考,达到真正了解宫的奥妙。笔者以后对定量分析和相平衡( Phase Equilibria)颇能得心应手,应感谢季讷师, 启蒙之功。战时货运阻滞,物资缺乏,因为路老师原是肥皂厂老板,我们就请教他如何就地取材,供应当地洗灌皂需要。路师胸有成竹,马上开出方案,利用本地出产的榈碱,指导同学们制造锦肥皂。虽说产品不及舶来品(纳肥皂)之坚硬美观,洗涤功用盖不逊色。因桐碱比烧碱便宜得很多,同学们又不计工时,所以虽售价不及锅肥皂二分之一,利润仍是相当地高。不到一个月,就把小工厂的投资赚回来了。
可惜日军迫境,师生纷纷避地浙闽边境。此一小小工厂,也随之停歇。
六、吴稚中教授
申屠光
吴先生是分校训导主任.持躬严谨,以德化人,循循善诱,把同学当作自己子弟看待,实为一理想的训导长。可惜53不久就被蒋经国延聘去赣南行政专员公署,是分校一大损失。
笔者从未直接聆闻吴先生的教诲,对他的印象,由于和”一位包姓同学打架而加深.这位包同学矮胖力大,性情暴躁,几乎每天都可听到他威吓同学U干你”、“揍你”。某,,今日英文课前几分钟,一位坐在包君后面的同学,开他玩笑,撩了他脑后垂发。但同学勃然大怒,回头找寻开玩笑’者。笔者坐在包君后面第四排,恰好起立让一陈姓同学入座。包同学认定笔者是玩弄他的促狭鬼,不容置辩,直奔笔者,举手就打.笔者在杭离体育班上,曾由省立国术馆派来的武师授过五招少林拳。在危急之际,竞使将出来“四两拨千斤’一拉一送,包同学登登登倒退数步, 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起来一言不发,悻悻离去。笔者露了这一手,自然博得满堂采。据闻包同学次日到训导她告状,吴先生早同此事,对包同学温言劝慰说z “应冷静地想一想,你昨天如果打破了他的头,你不只要赔钱,说不定还-要坐牢,何况撩拨你的根本不是他,论理你应该向他道歉”。包同学业未向笔者道歉,一气之下,就休学回家了。
笔者在芳野演出半本“铁公鸡”,消息竟传到家里。家’四慈大为惊诧,来信训诫,笔者无法分辩,有苦说不出.侥幸在第二学年初得了分校德、智、体俱优的奖状。马上挂号寄去家中,证明笔者在校品行还过得去。同时又请一位老乡ft向家中说明那次打架真相,是纯属自卫,绝非好勇斗狠,总算安了父母的心,
七、分校主任
申屠光
郑晓沧师是名教育家,亦以翻译世界文学名著“小妇人’p(Louisa May Alcott, Little w。m en )一书,知名于世。我在高中时曾读英文本,未见晓沧师中译本,想必细腻感人。晓沧师在龙泉时没有开课。我听过他一次特别演讲“知识之伟力< Kn 。wledge is Power )”,很精彩。
如果昕了这演讲,再来研读孙中山先生的“知难行易”学说,当更有会心。那时分校有不少调皮学生,有一同学曾用晓沧先生的盛名来开另一位老师的玩笑。某日上《三民主义》〈必修课),讲师方中天先生相当近视,开讲前后,有几个同学低声窃笑,他也不以为意,及至取粉笔回身到黑板上书写时,赫然见大书一联,是“郑宗海博学如海,方中天坐井观天”.老方师腹虽不便便,度量却远胜边孝先。-笑了之,业不介意.
八、朱叔麟教授
申屠光
同学们都曾听说过朱老师多年前在《微积分》班上挑选女婿的故事,很多人知道潘尚贞学长(化工, 1 9 3 5 )是雀屏中选的乘龙快婿。我们在朱老师班上念微识分时,他老人家已无待字闺中的掌珠了,即使有,也轮不到我们。坦腹’东床的必是我们叶祖游学长(化工系1944届) 0 老师极疼他的小儿子〈朱润祖学伏,数学1946,那时还在碧湖联高〉,几乎每天都要提,,小妮子”几次。有时讲课一个段路后,也突然讲起“小妮子”来,献4卖之惰,溢于言辞。记得布一次说起“小妮子”因故数学月考略低于1 0 0 分,觉很委屈,老子也爱莫能助,说既然自己不小心看错题目,他也不能请求联高的崔东伯先生(润祖学长的老师〉给“小妮子”重考一次啊。… . ..朱老师讲课的技巧极高,清晰扼要,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精神好的时候,朱老师讲课真如行云流水,不知不觉间,已到一章尽头。同学们脑中观念清楚,下课后能做习醋。朱老师年老多病,常由毛路真学长代课。两人作风,各有千秋,朱老师注重基本观念和演算技巧.毛学长则极端重视论证之严正与精确〈’所谓数学家的Rigor严格〉.常见他讲究一个重要定理后,汗出如浆,拿讲义当扇子,挥个不停。
小可笔拙,写来好象对毛学长存心贬抑,本意绝非如此s 毛学长极端热心讲授,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同学们,他认为我们学工程的,对微积分的了解应和数学系的同学一样精深.他的教法对同学们以后选修较高深的数学,大有梅益。
九、郭贻诚教授
申屠光
郭师是山东大学保送留美的。是加州理工学院物理学博士,教书很认真。开讲前常有五分钟的Quiz 〈测验〉,以测试同学们对功课了解的程度.正如叶祖游学长在《百年树人》文中所说,吃鸭蛋的很多,使许多人在“郭老板”步入教室前后一、二分钟内觉得不寒而憬。郭老师在Quiz 试卷上记分不用百分制而用小数点制。你如得满分,他给你在卷末划一直杠,后加一点.要得“一缸”,盖不容易。笔者那时工读,替斯何晚先生用铁笔写腊纸印物理实验讲义。有一次去见斯学长,碰上郭老师,他和颜悦色,很客气地称赞了我几句.我受宠若惊,但又忐忑不安,怀疑他是否在开我玩笑,因此结结巴巴,答不上来,只好说自己资质差,跟不L 他说“不差不差,上周有关水力学那Quiz ,你得满1分”。我仍是疑信参半,以为他记错了,过两天卷子发下,果然是}桩,虽说是侥幸“歪打正着”,其喜可知也。我在郭师手下,拿过两次“一杠”,物理顺利过关,否则工程救国之愿不得偿了,只好去改读法政,走向官场宦海去也。
〈东施效罐,模拟叶大哥笔法)。……郭师没有指定教科书,同学们的参考用书是达夫大学物理、萨本栋大学物理、和Page 的高等物理学。郭老师有许多地方与萨民意见相左。如萨民用离心力解释园周运动,郭民认为欠妥,在萨民书上用红笔划掉原文,写上自己的理论,用向心力来解释。……热、声、光、磁、电都教得不多,但教到的都很有启发性。……讲M i llikan 测定电子电荷的油滴试验,如数家珍,十分精彩。有一次晚餐后随他和路季讷师出去散步,郭民曾谈起Millikan 1 9 1 7 年的基本电荷测定,虽得诺贝尔物理奖,恐怕要修正。原因是密民用的空气精度数据不够精密.郭师言必有中,如响斯应,一年之后,基本电荷的数值果有重要的修正.
十、林天兰教授
申屠光
林师曾把国父著作翻译成英文,因此得到他母校Princeton大学颁予名誉法学悔士学位。林师精研莎士比亚诗剧,但我们非外文系学生,可没有福份享受那HighbrowStuff 〈高度文化修养的东西)。我们读的都是近代英文。他教书认真, , 但也很有风趣。他喜用爱仑波的情诗来激发同学们对英文的兴趣。后来到遵义总校读二年德文,张君川和田德望两位老师也教了一些德文小诗。张师且将有些德文情诗和关关帷坞一类古诗相比,妙趣横生,引人入胜。
另外一位外语教授是张其春先生,他是语言学家,英、德、俄、法、日五国文字靡不精通。我仅昕过他的日语课,猜想他腹筒中必尚有他种宝藏为我们所不知。在讲堂外,张先生是最勤勉努力的“学生”。他的口袋里经常满装外文卡片,随时都在念生字、背成语、或揣摩语法,每走一步,都喃喃不已。闻张老师后来编了一部英汉字典,必是精心佳作,
作者简介3 :
臭维解,浙江东阳人,农经系1 9 4 4 眉,抗战胜利后曾在南京农林部农蜻经营改进处工作。1 9 4 9 年开始,前后在金华,杭州农按中学任教, 1 9 8 1 年退休。1 9 8 8 华759用自镜去羹摞囊,现居纽州LAKEGROVE
申屠光,浙江E 州人,化工粟, 1 9 4 4 眉,历偌if’ 州兵工「工瞿师,台湾糖业研究所系盒佳,.国-ST. REGIS纸业公司研究员, C. F. BRAUN公司皇任工程师租篝术顾问,..为羹国宿油协会按术资料醺间”员会会员,现居羹团”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