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时浙大生活

浙江大学在遵义

战时浙大生活
沈维义

浙大搬到遵义时正是抗战进入日益艰苦的时期。当时浙大本
部及文、工两院在何家巷。所谓何家巷,实是一条小巷,进去才
是一座南方式破旧大杂院。大杂院包括好几重院落。进大门有一
道屏墙。绕过屏墙,两侧的墙上是校本部和各院的布告栏。大门
内的第一个院落是全校活动的主要场所。靠右侧的墙上平常是包
罗万象的广告栏,各类广告应有尽有,但多数是征求、出售物品
如教科书、参考书、计算尺、铅笔等的广告;在政治风潮中,则
是政治斗争的民主墙。各院落的正面平房和两廊厢房的楼下作为
教室,两脑i厢房的楼上则是学生的宿舍。教室内的桌子和凳子都
是用木饭临时钉的, 卡分简陋。
当时生活十分艰苦。特别是江浙沦陷区来的→些同学,家乡
沦入日本人之手,经济上失去了家庭的接济。国家给这些学生发
贷金,但为数甚微,加上通货膨胀,这笔贷金只够支付最简单的
伙食,除米饭外几乎没有什么菜。有的有些额外收入,就餐时向
零售摊买一‘块两寸见方的大肉片就是美味佳肴; 一两个月能到小
面馆吃上一碗大肉面,就算是过节了。不少同学们都靠半工半读
找些零活,如到中学兼课,刻蜡纸、抄讲义等,来维持除吃饭外
的一些必需的生活和学习费用。
学习的条件也是异常艰苦的。当时用的都是外文原版的教科
书,只在图书馆里才见得到,而且非常昂贵,谁也买不起、就是
连翻版的书,大多数同学也买不起。没有教科书,如何k课?穷
则变,我们也有一套办法:教授上课,深入浅出,用详尽的札记
加!工----~枝粉笔;学生上课只用一枝笔和一本笔记。教授在台_ l:
讲,学生就在台下记。习题用油印发给学生。学生在课余用土纸
和铅笔做习题。学生除上课外,最重要的学习时间是晚自习。当
时遵义还没街电厂能供应可靠的照明。在教室里点汽油灯,难以
解决分散居住的晚自习照明问题。点煤汕灯,煤油供应又很困
难。费巩教授关心青年学生,特地设计‘制造了新型的菜油灯,
每人发给s 盏,并按月发给菜油。这种灯点起来顶亮,胜过煤油
灯,完全可以满足个人晚上自习的需要,个个称便,至今回忆起
来犹深感学校对学生学习的关切。
在这么艰苦简陋的环境中,在浙大求是精神的培养队同学
们深刻认识到,不论从当时的抗日的现实或从复兴中华的长远出
发,都需以求是的精神加强学习。
教授们治学大都十分严谨。如王淦昌教授在陋室中为我们讲
解经典电磁学,其内容之丰富,逻辑之严密,讲解上之深入浅
出,相隔已四十余年、但至今回忆起来犹历历在目。王淦昌教授
是学核物理的。在那样的岁月与环境中,连普通物理试验室都不
易建立,哪还谈得上核物理试验。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有机会进
行核物理试验。可是王淦昌教授却以他科学家追求真理的顽强精
神,从国外物理杂志上注视、追求近代核物理学的发展,孜孜不
倦地从理论上进行钻研。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解放后,主治昌
教授率领我国一批核物理学家去苏联国家核物理研究所,与苏联
同行联合进行研究,为我国培养出新中国自己的核物理学家。王
淦昌教授所领导的一个研究小组,在研究中取得了显著成绩。电
机系有一位陈世昌老师,他对高等数学很有造诣,当时电机实验
室是配合教学实验的,设备比较简单,没有条件进行研究性的试
验。阵、世昌老师→心想做些研究工作,就想凭藉他扎实的数学基
础推导两端;不在同一高程的输电线在自重和温度变化的作用下的
曲线形态和其数学表示式。从现在的水平看,这是- ·个简单的课
题,但是在当时的环境和物质条件下,资料缺乏,信息闭塞,即
使从事这样一项简单的课题也是难能可贵的。又如沈思岩教授是
一造诣很深的男高音声乐家。他身体不好,除日常的教学工作外
还坚持锻炼。每天清晨住在他家附近的师生、居民都可听到他高
昂的歌喉。他的这种对艺术执着追求和刻苦锻炼的精神,深深地
感染者学生,使我们不但爱上了音乐,而且提高了学习的自觉
性。
当时的电机系主任王国松教授,从求是的校训和他在国外求
学时的切身体会, 深知学生单有书本知识是不够的,还必须有实
践知识。在教学中培养训练学生取得实践知识, 主要靠实验。为
此必须有实放室。在浙大四五千里的搬迁途中,交通运输十分困
难。王国松教授和大家一起,历尽苦辛,终于把杭州电机实验室
的绝大部分设备搬到了遵义。说起来顶可怜,由于经费所限,有
了设备却没有房子。最后,盖了一座用竹子做屋架、茅草作屋顶
的电机实验室,诸如各种交直流发电机、电动机基本齐全,可以
满足学生实习的需要。电机实验室的建立,对于培养提高学生的
学习水平所起的作用,与教室里的讲学是相辅相成不可缺一的。
当时作为工学院院长的王国松教授,还极力支持、促进其它各系
如化工系、机械系建立各自的实验室。遵义地方上的一些著名人
士都来实验室参观过.这种参观对促进地方教育,普及科学知识
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浙大师生除了潜心治学,还从事各种社会活动。这些活动大
体可以分为三类。A类是带有政治性的, 一部分同学为了联络有
志于抗日救国、复兴中华的青年人而成立的,如“黑白文艺社”、
“大家唱歌咏队”、“自然科学社”等,他们有明确的主张:团结抗
战,反对内战。这种政治性活动, 1942 年浙大学生在遵义举行
的反孔祥熙的游行示威而达到了高潮;第二类是属于一般学术、
文化性的活功,如此思岩教授组织的以演奏西洋音乐和唱赞美诗
为主的音乐队以及他和音乐队组织的几次音乐会。音乐会的节目
包括钢琴独奏、合唱和他自己的男高音独唱。在当时几乎是一片
音乐沙漠的遵义,犹如新开发的」片绿洲,对普及音乐常识,进
行西方古典音乐的启蒙教育,都起r 一定的推动作用;此外如自
然科学社所组织的关于近代自然科学如《狭义相对论》的讲演,
为附近的孤儿院成立识字班, 一部分师生歪lj 遵义的几所中学教课
以及一部分教职员工帮助当地建立小型的化工厂、柴汕机发电厂
等,对遵义经济文化的发展起到了媒介作用;最后一类是属于新
的风俗习惯方面的。诸如同学们的远足旅行,暑假期内男女同学
纷纷去湄江的柏家堤坎游泳。同学们和遵义本地人的交往、恋
爱.结婚等,对开阔眼界,引进新风美俗,转变闭寨地区的风气
都有一定作用。当然,移风易俗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工作,不可能
有立竿见影之效;但种子落地要发芽,只要不横遭摧残,终会成
长而开花结果的。
笔者离开遵义三十四年后,于1980 年路过遵义,顺便重访
了何家巷。但四处寻找而旧迹难觅。经多方打听,始知|日日何家
巷大杂院早已拆除。目前已在大杂院!日址建成了幢幢楼房。除旧
布新,本是自然和社会的规律,本是可喜之事。但我对旧时之何
家巷总难免勾起依依之情。浙大在遵义的另一旧址一一子弹库亦
已改建得完全一新,门前是体育场,非复旧时破落面貌。只有杨
柳街女生宿舍仍在。访问了杨柳衔,追怀抗日战争期间民族处于
危难中的艰难岁月,看今朝改革的时代浪潮滚滚向前,深感振兴
中华有望。遵义城已从旧时街道狭窄、房屋破旧的1日城市,发展
成为街道宽阔、高楼林立、工业日益发达的新兴城市,就是明
证。浙大在抗日期间,在遵义办学达七年之久,对于遵义文化经
济的发展,可能起过挖一铲士、填一块基石的作用吧!
(本文作者:葛洲坝工程局副局长、副总丁a科l阳5
浙大电机系1943 届毕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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