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与“魔鬼”打交道的人——“两弹元勋”程开甲

程开甲(1918-)
理论物理学家。江苏吴江人。1941年毕业于浙江大学。1948年获英国爱丁堡大学哲学博士学位。中国人民解放军总装备部科技委顾问。中国核武器研究的开创者之一,在核武器的研制和试验中作出了开拓性的突出贡献。开创了我国抗核加固技术新领域和定向能高功率微波研究的新领域。同时在固体物理方面取得了重要研究成果,提出了普遍的热力学内耗理论,导出了狄拉克方程,提出并发展完善了超导电的双带理论,提出了凝聚态的新的电子理论(TFDC),并出版了我国第一本固体物理学专着。
1980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学部委员)。
1964年10月16日,在荒凉、人迹罕至的“死亡之海”罗布泊,惊天动地的蘑菇云腾空而起,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无数默默为此而奋斗的人们开始为世人所认识。程开甲,就是其中之一。当年,他受周恩来总理点将,隐姓埋名数十年,投入核武器试验事业,成为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研制的开拓者之一,也是我国核武器试验事业的创始人之一,我国着名理论物理学家和原子核物理学家。
许多人谈核色变,说核是“魔鬼”。那是因为它带给日本广岛和长崎毁灭性的灾难。试想,如果中国没有原子弹,也很难说会不会遭此厄运。作为中国第一代铸造共和国“核盾牌”的科学家程开甲,这个跟“魔鬼”打交道的人,用生命和智慧在中国国防科技发展史上书写了不平凡的功绩。
三年留级生 考入二名校
1918年8月3日,程开甲出生于江苏吴江盛泽镇一个家道衰落的商人家庭。程开甲是程家的独苗,给程家带来了希望,但他自己却没有欢乐的童年。
祖父去世后,父亲程侍彤对生意一窍不通,家道衰落。到程开甲7岁时,父亲又去世了。生母地位卑微,在程开甲8岁时离家出走,程开甲成了无人看管的孩子,成天玩耍,小学二年级竟然连着留级两次,读了三年。家人将其转学,熟料却变本加厉,拿了些钱独自到上海疯玩,花得精光,露宿街头,后被家人找回,痛打一顿。从此后,12岁的程开甲在当老师的五姐的耐心指导下,发愤读书,一年后考入离家20多公里的浙江嘉兴秀州中学。这所优秀的中学培养了如着名科学家李政道、陈省身等名人。程开甲在这里度过了整整6年的时光。
读初二的时候,程开甲开始迷上了伽利略、牛顿、爱因斯坦、法拉第、居里夫人、詹天佑等科学家的故事,他们的经历开启了程开甲心中的智慧之门。少年的程开甲被科学家们追求真理的精神所感动,幼小的心灵渐渐萌发出长大了也要当一名科学家的理想与信念。
学校有一个非常优秀的数学老师姚广钧,程开甲就在他的班级里。姚老师十分重视对学生数学技能的记忆训练。在姚老师的指导和训练下,程开甲能将圆周率轻松自如地背诵到小数点后60位,乘方表和立方表脱口而出,能牢记学过的每一个数学公式。这些训练对他在日后科研中推导和演算数据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慢慢地,程开甲已经懂得了科学上的成功靠的是“99%的汗水加1%的灵感”。当时他一门心思盼着日后他能用英文和他所崇拜的科学家们直接对话,于是发愤学习英语,以至于可以将每一篇英文课文全部背诵出来,因此获全校英文背诵比赛第一名。高三时他代表学校参加了浙江省四所中学英文演讲比赛,一举夺魁。
1937年,当年小学留级三年的程开甲,同时接到了浙江大学、上海交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昔日的留级生变成了名校争取的对象,这让许多同龄人羡慕不已。懂事的程开甲最终选择了浙江大学,因为录取通知书上清清楚楚地标明了他是公费生,这样,大学4年就不用家里掏学费了。从此,勤奋努力的程开甲在浙大走上了改变一生的物理研究之路。
浙大求学路
年轻的程开甲来到了浙大,这所被人们称为“东方剑桥”,由着名科学家竺可桢任校长的着名学府。能走进浙江大学物理系学习,他倍感兴奋和自豪。
浙江大学物理系是浙江大学的一支“王牌军”,在这里他受教于学界第一流的老师,对他影响最大的是束星北、王淦昌、陈建功、苏步青等教授。他们使程开甲接触到了学术领域的前沿课题,为他日后留学和科研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束星北是程开甲力学课的老师,束先生早年在爱丁堡大学留学,攻读理论物理,学术上有很高的造诣。他教理论物理和相对论课的时候,常常是不拿课本,不带讲义,结合日常生活中的事例深入浅出地讲解所学的概念和原理。有一次,束星北给学生们出了道问题:太阳吸引月亮的力比地球吸引月亮的力要大得多,可为什么月亮却跟着地球跑?大多数同学不知所解,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老师的考题。只有两位同学得了满分,其中一位就是程开甲。他用牛顿的力学原理回答了这个问题,束星北从此对他刮目相看。在不断的观察中,束星北认准了程开甲这个学生日后一定会有所作为,于是特意给他开“小灶”特别栽培。师生俩经常在教室里研讨问题,同学们戏称这种面对面的教学模式是“真心的相对论”。在教与学中,他们师生情谊日益加深。
程开甲读大学时期,正遇战乱。战乱中浙江大学开始西迁,先后辗转建德,江西吉安、泰和,广西宜山……这些经历让程开甲真切地体会到:中华之大,竟然没有一个安放课桌的地方。
1939年2月5日,日本侵略军的飞机向一直在搬迁中的浙江大学校舍投下118枚炸弹,炸毁了许多教室和宿舍。狂轰滥炸后,所有的学习用具都化为灰烬。面对一片狼藉的校园,程开甲不禁流下了悲愤的眼泪。他郑重其事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两行文字:“中国落后挨打的原因:科技落后;拯救中国的药方:科学救国。”
后来,浙江大学又迁到贵州遵义和湄潭,在学校动荡迁徙期间,程开甲结识了王淦昌教授。这位27岁就在德国获得物理学博士学位,被同学们亲切地称为“娃娃教授”的老师,给程开甲带来了新的方向。“娃娃教授”知识渊博,讲起课来生动活泼。程开甲从他那里学到了科学研究的两条诀窍:一是紧跟前沿;二是抓住问题,握住不放。
1941年,程开甲毕业后留浙江大学物理系任助教。他边工作边坚持学习研究,并开始钻研相对论和基本粒子。受束星北相对论的启发,完成《用等价原理计算水星近日点移动》论文。他在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的基础上用正则运动方程导出物理学权威狄拉克提出的狄拉克方程,完成“对自由粒子的狄拉克方程推导”,这一成果由狄拉克推荐发表于剑桥大学的《剑桥哲学杂志》。
李约瑟对这位才华横溢的中国年轻人印象特深,在他的积极推荐下,1945年程开甲获得了英国文化委员会的奖学金。于是,程开甲开始了新的求学之路,也有机会接触到最前沿的物理研究领域和向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学习。
1946年8月,程开甲远渡重洋,来到英国,成为英国爱丁堡大学数学物理系M·B orn(中文译为玻恩)教授的研究生。玻恩为将程开甲带入物理学领域,常带他去参加各种国际学术会议,鼓励他去结识许多大物理学家和科学巨匠,和他们探讨问题,确立研究领域。并开始了对超导的研究,程开甲先后在英国、法国和苏联等学术杂志上发表了5篇关于超导的论文,年轻的程开甲一下子在超导理论领域占有了一席之地。
1948年,程开甲获得爱丁堡大学哲学博士学位,成为英国皇家研究所的一名研究员。玻恩教授十分欣赏他的才能,劝他把夫人孩子都接到英国来,在这里安心做学问。程开甲说:“玻恩教授,我的祖国有希望了,我要回去建设新中国。”
中国“核司令” 铸造共和国“核盾牌”
1950年8月,程开甲踏上了祖国的土地。他直奔母校浙江大学,马上被安排在物理系任教授。由于各方面表现突出,程开甲于1956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但让人琢磨不透的是,在物理方面有许多研究成果、事业如日中天的程开甲,突然有一天从大家的视野中消失了,甚至都没有跟他的亲人道别。程开甲究竟去了哪里?去干什么了呢?
1959年6月苏联单方面撕毁协议之后,美、英、法、苏4个核大国对中国在原子技术上都实行严密的封锁,中国别无选择,只有靠自己的力量研制原子弹。1960年3月,程开甲被任命为核武器研究所技术副所长,开始了和其他科学家们一道秘密研制原子弹的艰苦历程。这一去,就是20多年。
西北核试验基地初建时,生活条件极其艰苦,喝苦水,战风寒,打只野兔会顿餐。不仅粮食吃不饱,戈壁滩上水也珍贵。有时水紧张,几天不洗脸。作为核试验研究所副所长的程开甲,废寝忘食地工作,他的时间表上没有节假日。
只要见过程开甲的人,都知道他的认真是出了名的。程开甲常说:“科学实验就得讲严谨,没有严谨就没有成功。”第一次核试验前,从原子弹爆心向各个测试点铺设电缆,程开甲提出向所有的电缆沟里垫细沙,工程量不小。有人反对说没有必要这样做。程开甲一板一眼地说:“不这样就是不行!”还有一次,他设计的测试方法遭到多人的反对,包括当时基地一位副司令员。有人劝程开甲:“人家是副司令员,是基地领导,你不要和他争了,出了问题他负责。”程开甲严肃地说:“我不管他是不是司令员,我只看他讲不讲科学,这些数据是在实践中计算出来的,是科学的。要保证安全,就得按数据要求办,我要对核试验的安全负责,我要对周总理负责。”最后程开甲的意见还是得到了执行。
他遵照周总理提出的要求——“严肃认真,周到细致,稳妥可靠,万无一失”,做到“一次试验,全面收效”,做到“保响、保测量、保安全、保取样”,坚持“一切通过实践”,终于在1964年10月16日圆满地完成第一次核试验任务,让蘑菇云在罗布泊上空升起,并拿到了全部测试数据。程开甲在技术上领导创建核武器试验研究所,带出了一支高水平的科研和技术队伍,是我国核武器试验事业的开创者之一。
程开甲从1963年第一次踏进罗布泊到1985年,一直生活在核试验基地,为开创我国核武器研究和核试验事业,倾注了全部心血和才智。他在20多年中主持决策、直接从事核试验及测试的全局技术工作和研究,解决了许多具体的关键技术问题,使核试验成为原子弹的设计、改进和武器化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他设计的我国第一个具有创造性和准确性的核试验方案,确保了首次核试验任务的圆满完成。他成功地设计和主持了包括首次原子弹、氢弹、导弹核武器、平洞、竖井和增强型原子弹在内的几十次试验。他创立了我国自己的系统核爆炸理论和效应研究,主持、参与和指导了对核爆炸效应的全面总结性成果,为核武器应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他是我国指挥核试验次数最多的科学家,人们称他是“核司令”。
1999年9月18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表彰为研制“两弹一星”作出突出贡献的科技专家大会,江泽民主席亲自为程开甲颁发了“两弹一星功勋奖章”。2000年春天,程开甲又回到大西北的核武器试验研究所。他对年轻的同志说:“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为‘两弹一星’
事业颁发了功勋奖章,功劳是大家的。我们的核试验是有名的和无名的英雄们在弯弯曲曲的道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完成的。没有集体的智慧和大家辛勤劳动,没有几代人的艰苦奋斗和无私奉献,就没有我们事业的辉煌,没有研究所的今天。我希望年轻的同志们创新、拼搏、做奉献!”雷鸣般的掌声中,程开甲仿佛又焕发了青春。
当有人问起他的甘苦,程开甲感慨地说:“如果当初我不回国,没有到核试验场区,可能个人会有更大的成就,但肯定不会有现在这样幸福,因为我把一切都与祖国的国防科技事业紧紧联系在一起。”如今他继续在材料科学研究领域中耕耘、创造。
程开甲以严谨的作风、科学的态度带出了一支高水平的队伍,建立起我国自己的系统的核爆炸理论,为核武器的应用和核火力计划的制定提供了重要依据。历史会永远铭记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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