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西迁诗史 一代宗师——历史学家、文学史家缪钺

缪钺(1904-1995)
历史学家、文学史家。字彦威。江苏溧阳人。1938年应聘为浙江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两年后升为教授。在浙江大学任教8年,授《诗选》、《词选》、《中国文学史》诸课。1952年全国院系调整后,专任四川大学历史系教授,兼中国古代史教研室主任、历史研究所副所长、魏晋南北朝史研究室主任。1981年,由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批准为首批博士研究生导师。缪钺治学,论史结合,文史双栖,古今贯通,在中国古典文学、中国历史文献学、中国古代史领域都有很大成就。
出版的专着有《元遗山年谱汇纂》、《诗词散论》、《读史存稿》、《杜牧传》、《杜牧年谱》、《冰茧庵丛稿》等。晚年还主持编撰了《北朝会要》。
缪钺其人
那是一个让人遥想不已的年代——整个中华民族在危难之际浴血奋战,到处是血泪和呐喊;一队队的人马通往前线,甚至那些从前肩不能挑、文雅的书生们也辗转于炮火连天的战线和后方之间。这里似乎不再有了什么区别:士兵、百姓、学者、学子……,他们都涨红了脸庞,血脉贲张地仰望着天空中的敌机,立誓抗日救国……
这其中,就有国家级的教授缪钺。
缪钺是一位文史大家,20世纪末,着名华裔女学者、女诗人和女词人叶嘉莹教授与国内一位学界长老相互切磋,其结晶就是名噪一时的《灵谿词说》。
他就是缪钺。 缪钺文史双栖,古今贯通,他在古典文学、古代文献、中国古代史等领域都有很大的成就,是为数不多的也是卓然可观的文史大家。缪钺少承庭训,他在中学毕业以前即已较为系统地掌握了国学所必备的文字、音韵、训诂及目录学的知识,后来他在北京大学学习,时间虽然不长,但却一头扎在对章太炎的学问的研究之中。从仰佩“章学”于古文声训之学的精深造诣与其论述经史的超卓识解,到博览清代学者着述,进而兼采诸家之长,如浙江学派的黄(宗羲)、全(祖望)、邵(晋涵)、章(学诚)的识解闳通,以及钱(大昕)、段(玉裁)和“二王”(念孙、引之)的考证精核,特别是倾慕于汪中的“博极群书,文藻秀出”和顾炎武的“博学于文”、“行己有耻”的经世致用之学,缪钺徜徉在学问的追求之中,洋洋乎渐成大器。
说来缪钺于学术与浙江夙有因缘,他不仅谙通“章学”,在近代学者中他还曾亲承杭州张孟劬的教诲。张孟劬(尔田)是钱塘张氏(还有张东荪等)的掌门人,他精研文史哲诸学,并兼有浙东学者的博通和浙西学者的专精,缪钺从其学,深受其沾溉。后来张孟劬病逝,缪钺痛撰一长联:学术衍章实斋之流便坐接微言谁与传薪承绝业;身世较元遗山相近野亭存故献老看沉陆恸神州。
缪钺还喜读王国维与陈寅恪两先生的着述,并在思想学术上服膺于两先生的学识精博、融贯中西,又渐次开拓新领域,运用新方法,自成体系。
1924年,缪钺从北大文科预科肄业后,曾任保定培德中学和志存中学的国文教员,再后任河南大学中文系、广州学海书院教师。抗日战争期间,他应邀赴浙江大学中文系任教。此前,缪钺已结识了一些浙大的学者。如在河南大学中文系,他与刘子植(节)就过从颇密,且深得切磋之益;在广州学海书院,他又与谭其骧交为好友。至抗战军兴,缪钺携家南下,经开封、武汉抵达重庆,时浙江大学已内迁至广西宜山,缪钺于1938年应聘为浙大中文系副教授,两年后升任教授,后来他又随浙大迁至贵州遵义。
当时与缪钺往来最密者,计有马一浮、郭斌龢、刘节、谭其骧、萧璋、钱宝琮、黎子耀、章俊之、陈逵等众教授,而当时一些赴浙大短期讲学的知名学者,也与缪钺相得甚契,例如刘永济、钱穆等。
文史研究 诗词唱和
缪钺从事中国古代史、古典文学、历史文献学的教学与科研工作凡70年,其治学原以先秦诸子及古典文学为主,至20世纪40年代中期后转而钻研魏晋南北朝史。在方法上则推崇和师法王国维、陈寅恪两先生所倡导的“文史互证”,即以史说文、以文证史。这在他的浙大时期就已经十分显着了。
缪钺当时所研究的领域,在中国古代史方面,涉及思想、文化、经济、民族、人物等诸多方面,而他当时研究的一个重点是先秦诸子与儒学的关系,不乏真知灼见,为学界所重视。如朱自清于1947年8月2日致其信中尝谓:“先秦书体及乐论二派之说,此实先生创见,极佩。”
在探索中国学术和思想史的同时,他对20世纪传入中国的西学也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而当年浙大学者中西贯通的学风也使缪钺深受教益。如他曾在郭斌龢的帮助下,通读了英译本的《柏拉图语录》以及安诺德的《文学评论集》、罗色蒂兄妹的诗作、叔本华的《意志与表象之世界》等西文着作。这种阅读的结果之一便是他撰写了《王静安与叔本华》和《评贺麟译斯宾诺沙栀致知篇枛》两篇力作,分别从发生学和比较文学的角度揭示了王国维和西哲叔本华的关系以及清理了晚清以降中西“体用”之争的思潮。
缪钺谙通国学,于学术多有创见,又倾力于编撰古人年谱和传记,他曾先后编撰有鲍照、王粲、颜之推、颜延之、魏收、杜牧、元好问等的年谱,并先后为陈寿、颜之推、杜甫、杜牧、史达祖等写过传记或评传,这其中最为着名者,当推《颜之推年谱》、《元遗山年谱汇纂》、《杜牧传》、《杜牧年谱》等,其中许多发表在当时的《浙江大学文学院集刊》。此外,古典文学也是缪钺治学的重点,他曾对先秦及魏晋唐宋,以迄于清代的各种文学体式,如诗、骚、魏晋辞赋、六朝五言诗、唐宋诗词的特质与流变,以及历代重要作者如屈原、曹植、王粲、陶渊明、颜延之、鲍照、颜之推、元好问、汪中、黄仲则、龚自珍、郑珍、王国维等,都有专文论述,其中尤其是诗词的研究,成果最为突出。
缪钺因对古代历史、文学以及文献均素有研究,学养深厚,于是他的诗词创作也颇为可观,他既能深入体会古人诗词创作的甘苦、细微体察古人作品深蕴的内涵,在自己的创作中也能出类拔萃,特别是他在浙大期间,与众师友相互唱和,更嘉惠于学子,不仅留下了许多华章佳作,也充分显示了他与浙大学生的深厚友情。后来缪钺为马国均的《小休堂诗词稿》撰序,缪钺写道: 夫大学者,本应以培育通才为旨归,使受教者能具有广阔之襟怀,宏通之识解,出而应世,则所见者远而所成就者大。蔡元培之长北京大学,竺可桢之长浙江大学,均本斯义,故人才济济,称盛于一时。马君曾负笈浙江大学,深受竺校长教育思想之熏陶,故能精研理工之学而又兼具深厚之文学修养焉。新中国建立之后,教育制度,步趋苏联。在大学中,强调专业,壁垒森严,非但文科与理科不能互相沟通,即文科中之文、史、哲各系,亦限以藩篱,不得逾越,使承学之士徘徊于小径之中,局限于狭隘之域,曩昔大学培育通才之规模荡然无存,此则深可惋惜者矣。
缪钺的此番感慨,切中肯綮,尤其是总结大学教育的今昔之比,更让人百感交集。
浙大的“诗史”
缪钺喜创作诗词,他在浙大期间的诗词,又是战时浙大的一部“诗史”。在他的诗词中,不仅记录了战争期间浙大的状况,也通过他的诗句,表达了浙大同仁对战争中牺牲殒命的浙大学者的悲痛纪念。
1939年2月5日,日本飞机空袭广西宜山的浙大校舍,缪钺事后赋诗“志愤”,其曰:
鬼手争毫发,天心岂杳冥。
迅雷惊折栋,熛火激流星。
毒计终何损,遥山自在青。
漆书余一卷,犹不废横经。
是日,他还写道:“浙江大学学生宿舍一部分被炸毁,书物尽丧,而讲授如恒。”
浙大西迁过程中,一些学者教授终于被无情的战争和贫病所彻底击倒,他们令人惋惜地倒在了西迁路上,他们的血肉永远和当地的泥土一道化为护花的尘埃,化作一缕忠魂,光耀在伟大的民族战争史上、浙江大学的校史上。这其中,最早离开的,是因病赴香港疗治,终于不能再回浙大的数学家章用。
1940年,缪钺得到噩耗,痛赋一诗,悼念这位年仅29岁,却才华惊艳的浙大数学系教授:
挽章俊之
长沙自古伤心地,章子于今绝世姿。
恸哭日斜庚子后,风灯忍读北山诗。
宜山判袂恰经春,残月疏杨句尚新。
哲思文心两超卓,盖棺岂独传畴人?
流涕高丘志可哀,蛾眉谣诼任疑猜。
思君千里滇南道,为有奇情似雪莱。
又过了两年,浙江大学为之最骄傲的“通才”式学者——历史学家、哲学家张荫麟也离开了人世。1942年11月,缪钺撰挽联哀挽张荫麟,其曰:
知君以远大自期定论须留千载后;
抚棺于乱离之际订交犹忆六年前。
又过了两载,教育家、心理学家黄翼也去了。1944年12月,缪钺含泪写道:
挽黄羽仪
奇疾陨中年未竟德琏着书志;
忍饥存旧义可怜愍度过江来。
岂料,又过了一年有余,浙大文学院院长梅迪生也不治弃世。1946年1月,缪钺再题曰:
挽梅迪生
襟度似魏晋间人从今朋旧燕谈每忆清言哀逝者;
学术主中西相济他日湖山都讲谁持风气勉来兹。
饶宗颐曾说:缪钺是“词坛尊宿,史国灵光”;
周一良也曾于缪钺逝世后撰挽联:
文史回翔,绛帐春风三千弟子。
诗词并美,灵谿妙谛一代宗师。
缪钺的诗词,他阔大的学问,以至缪钺在浙大时期光风霁月的身影,将永远铭记在后人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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