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浙大医学院旧事

王纯香 柯士钫 徐英含
医学院第一届学生
浙江大学原有六个学院,即文、理、工、农、师范和法学院,从1946年起又增加了医学院。其他六个学院均为四年制,唯独医学院为七年制。新生入学后,都必须参加甄别考试,才能作为正式生入学,否则须先上先修班一年。考试时各学院学生混合编座,地点在健身房,考场规则极严。
第一学期注册时,在我们注册证上签名的为李宗恩教授,不久他被任命为协和医学院院长。所以实际上浙大医学院从创办到1952年院系调整,都是王季午教授担任院长。医学院医预科二年,医预科主任由着名遗传学家谈家桢教授兼任。医预科二年主要由文、理学院老师给我们开课。那时课程很多,有国语、英语、微积分、动物、植物、遗传学、比较解剖、普通化学、有机化学、分析化学、一年物理、二年物理,还有伦理学等。
听贝时璋教授的“比较解剖学”
给我们上课的都是着名教授。“比较解剖学”由贝时璋教授讲授,胡步青和周本湘两位老师带实验课。贝老师讲课深入浅出,边绘图边讲解,同学都很喜欢听他的课。当然也有个别老师讲课呆板,照本宣讲,这就不如自己看书了。那时,医学院的有些课程和农学院同学合班上课,遇到这样的老师上课,有些调皮的同学就偷偷溜走了。那时有的教室是日本式的木结构矮房子,窗子不高,很容易跨窗而出;不过医学院同学一般比较守规矩,总是挨到下课。
贝时璋教授给我们讲“比较解剖学”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贝教授进教室时,两只西服口袋中装满彩色粉笔,不带讲稿,没有废话,一上讲台就开门见山,直入正题。他虽然没有带挂图,但是贝教授的黑板绘图真是一流的,给我们的印象是比现在的挂图、投影片还容易接受,容易理解。贝教授是边讲解边绘图,双手齐用,左右开弓,一只手画图,一只手写字。我们听讲必须聚精会神,但这也是一种绝好的艺术享受。
注册证
我们至今仍完好地收藏着老浙大学生注册证,上面有一张学生时的照片,考入浙大医学院后入学第一次注册是1946年,最后一次注册是1951年2月14日。注册证的用处可大呢,每学期开学报到注册要用,领公费要用,借书要用,领物要用,购棉布要用。就是现在还要用,因为我们是老浙大的学生,这是最好的历史见证。
会徽的“妙用”
在此期间,我们还修了一门人类学,由吴定良教授上课。人类学系学生不多,只有两三个人而已,所以吸收我们班同学为人类学会会员,每人发一枚会徽,上面是一个骷髅的图案。这枚会徽还起过有趣的作用。那时杭州每星期天上午,各大影院免费招待军警,我们这些“丘九”也有冒充“丘八”混入电影院看电影的。这枚徽章上的图案使守门人也弄不清我们是什么底细,倒也不敢挡驾。这也说明在解放前夕,杭州的秩序是相当混乱的。
公费生
解放前,大学里设有公费制度,名义是救济困难学生,实际上却是按学生成绩评定。成绩好的可拿到公费,分甲、乙、丙三等。公费无固定等级差别,随成绩的变化而升降。每学期结束,教务处公布学生总分及下学期公费情况。
训导处老师很明确地公开说,搞张家境清贫证还不容易!我们学校不行那套,我们只凭成绩。这倒也是鼓励学生奋发向上的竞争机制之一。徐含英第一学期拿的是丙等公费,以后即上升。一直到新中国成立,公费才取消。
掘荒冢,拾骨骼,自制教具
在老浙大,普通基础课没有专用教室。我们听完一堂课,在下课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必须赶到另外一个教室去上课,这时候,是要跑着去的。有时,还需赶乘校车去华家池上课。
两年预科过去,1948年,我们念医学院三年级时,即开始医学基础课。有一门人体解剖学课,由王仲侨教授授课,姜同喻老师辅导。医学院创办伊始,教具不多,我们又是第一届学生,教具需白手起家,自己解决。王教授动员我们自己想办法,骨骼标本就靠我们自己去采集。
我们商量好,在一个星期天清晨,先到王纯香的哥哥(在杭女中教书)处借工具,由他陪同一起到昭庆寺松木场一带(那时此地十分荒凉,荒冢垒垒),并远远守望。王纯香和柯士钫两人就寻找无墓碑的荒坟。第一座小坟掘出来,看到一双穿红鞋的小脚,我们赶快逃走;第二座坟掘得零散的儿童骨头;第三座才发现一具不完整的成人骨头。我们像觅宝般一一收集起来。王纯香的哥哥看到后,忍不住连连恶心。我们却洋洋得意,胜利返校,并到男同学处去消毒,最后把胜利果实带回寝室,早晚拿着骨骼对照书本学习。
是利杜体,还是脏小点?
我们的寄生虫课是龚建章教授上的,黄大威先生负责实验课,常常以标本抽考我们。有一次抽考一张血片标本,高倍显微镜视野的指针前一小颗东西,柯士钫答LD body(利杜体),而同学们都答nothing。在教室外大家议论开了,都说是血片上的脏东西或残余的血小板,柯士钫听后慌了。后来胡承洲老师叫柯士钫看第二遍时,柯士钫没有把握地附和大家的意见。最后,这却明明是一颗散在的黑热病病原体——利杜体。
这次留给同学们很深的印象:看标本要仔细,认准的事物要坚持,而绝不能随大流。
有了一所附属医院
医学院办起来了,没有一所附属医院也不行。解放后王季午院长从联合国救济总署争取到许多物资,包括医疗仪器设备等;又由李天助、杨松森教授等(李天助教授是原医学院筹备组成员)在田家园找到几间民房,买了下来,经过装修,就办起了浙大医院。浙大医学院附属医院开张之初,邀请杭州各界人士参观,我们学生都穿白大衣,担任招待和讲解员。大家看到自己医院的设备是杭州第一流的,心里真高兴,站了一整天,一点也不觉累。
医学临床课开始了,上临床课阶段,我们住在大学路,上课在田家园浙大医院,一天要来回奔波几次。特别是每天早上八时前必须赶到田家园。庆春路是必经之路。那时庆春路上早晨有一个奇景,就是庆春门外农民来城里给每家居民倒马桶,然后肩挑满担粪便去庆春门外。他们人多,又多集中在同一时间,所以排着队,川流不息,我们正好与他们擦肩而过。
那时给我们授课的,有内科王季午、郁和非和楼福庆教授,外科刘震华教授,泌尿外科王历耕教授,物理诊断赵易老师,实验诊断张鸿典、李志彬老师,眼科姜辛曼教授,耳鼻喉科梁树今老师,妇产科燕淑昭老师等。另外还聘请上海着名教授张发初、张沅昌、夏镇夷等五六位教授给我们授课。公共卫生的李方邕教授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他除给我们上课外,还带我们去许多地方看公共卫生设施。有一次中午不能回校,他自己掏钱给我们每人买了一份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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