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故校长竺可桢先生

怀念故校长竺可桢先生
马国均

……仰之弥高,铀之弥!坚……
夫子循循然善诱人..,...(论语〉
文首引用了颜渊称颂万世师表孔老夫子的几句话。这寥寥数
语,道尽了千古弟子对师长崇敬和向往的心情。谁还见到过比这
一段话更庄严、更贴切、更有力量的对师长的颂辞呢?可是,每
当我怀念故校长空可帧先生的时候,心中除了充满着类似的仰止
和崇拜以外,更洋溢着无限亲切感激的恩情。因为堂可损先生不
但是我们的校长,同时,他也是我个人的导·师。
导师
一九四一年饮天,开课不久,有一天,看见一群同学们齐集
何家巷训导处门口,读着一张大布告。我挤进人都:看个究竟, 发
现布告太意说z “本校历年来,学生进修德业的导师均由校方指
定。从本年度开始,导师的选择改由同学们自由投票选择……”
云云。一时,福至心灵,我竞技了校长空可锁先生一栗。揭晓以
后,才发现选校长做导师的,只有我这么一个宝贝。事隔四十多
传作者一九四三年浙大机械系毕业,美国西屋电气公司核能部顾问工
程师、核也专家。
年,记不清当年我为什么会如此冒昧,静静地回想,却仍依稀记
得当时投去结呆公布以后,既喜悦又忐忑的心情。
忐忑得最厉害的刹那,是校工通知我去拜会校长的时候,我
真恨不得回到训导处,改变我的初衷。
那是一个阴雨的星期天下午,我翘起地站在他那空洞洞的大
办公室门口,不敢惊动他老人家。他终于招手让我进去,在他那
大办公桌旁的衍子上坐下。
“你!我!名干,叫做马国均?”
“是的。”我答道。
“你家在什么地方?”
“湖南湘潭。”
“你听我的口音,有没有困难?”
“既没!”我咬着洋泾泯上海口音回答着。
“你为什么选我做你的导师呢?”
“我对校长的人格和学问十分崇拜。”我暖嚼着。
“我希望多晓得一些同学们的意见和想法,希望你将来变成
我和同学之间的桥梁。”他顿了一顿,又问z
“你是念机械工程系的?”
“是的。”我回答。
.,“你的成绩还不错,但是微积分差一点,你为什么选读机械
系呢?”
乖乖,好仔细的校长,在召见我之前, 居然查过我的成绩单
了。这一下,我真狼狈,于是硬着头皮,将实况告讶了他2
''我的数学并不坏,上学期大考时,打摆子,缺了微积分期
考,后来才补考的。我补考得了九十一分,但成绩单上只费记六n
十分,我真不该缺考。”我头上热汗直冒。
“哦!” 校只似乎察觉了我那尴尬的傻相,他立刻再转i舌
题=

“你结婚没有?’y
天呀,又→个令人脸红的问题。我额头上的汗珠冒得更多
了。我一面拭汗,一而回答z
“没有。”
“有女朋友没有?”
“没有……啊,有一个……”我胡说呢,还是说双关语呢?
我甚至暗中希望他没有听清我的答案。
“哦!”他不再使我难堪了。
这一次谈话约经半小时光景,其他对话已记不得了。但我清
晰地记得握手告辞,他送我出门,说道s
“有事随时来找我,不需要先问过诸葛祺秘书。”
诸葛祺秘书,在遵义上学的校友们谁不记得他,不经过他?!!:
一关是不容易见到校长的。他屑然告诉我,有事找他不必通过济
葛祺秘书,这真令孜感到受宠若惊了。
亲切
日子久了,我受笠校长的熏陶愈久,对他的敬仰愈深,他对我
的认识愈多,对我的关心愈切。四时八节,总邀我去他家,享受
一顿丰盛的晚餐。他了解学生们肚子饥饿的可怜,佳节思亲的可
悯。吃些什么,我完全记不得了,但他对我的亲切和爱护,使我
终身不能忘怀。
和空校长闲话家常,是最令人感动的回忆。他深知我谈吐木
讷,有时索性一直说下去,不期待我的任何回答和解释了。在公
共场合里,他给人们的印象是拙于辞令, “这个是这个”, “这
个”的闲说,说个不停。但是,当他教iN 我时,却是那么近情近
理,深入浅出,令人心感,令人敬版!
有一次,他又有!我淡到婚姻问题z
"你的女朋友在遵义?”他关湖地问我。
"不,在重庆。”我答。
"她也是学生,还是在工作?学的什么?”
“她是中央护士学校的学生。”
“你们怎么认识的?你生病住过医院?”
"不,我们是同乡,而且是邻居,从小就认识。”
“好极了,互相了解家庭背景,十分重要。”
他停了一停,接着又问z “毕业后准备结婚?”
我真害羞了,连忙否认s
“不,我没有这么性急,我们认识还不够深,可能还得等些
日子。”我装成十分成熟的样子回答着。I ι : ~- 泊
“不,不要拖得太久了。入人都知道早婚有害,但很少人谈
过迟婚更加元益。”他兴致似乎很浓,继续地说下去z
“无论男女,越过了某一年龄,思想成熟了,个性固定了,
往往很难牺牲个人的成见,迁就对方,对家庭的幸福反而有不良
的影响。二十四五岁是结婚最合适的年龄,太迟了,康而不
好。”
顿时,我竟想入非非,难逅这是有感而发的?因为大家都知
道校长丧偶,续弦才两三年。立刻之间,连忙责备自己不应该胡
思乱想。新夫人,我常见面,她是那么温柔敦厚,和蔼可亲,而
且生下一位漂亮女儿,刚满周岁,家中洋溢着幸福和欢愉。他的
话只不过是对我未来幸福的关怀而已。迄今回想,那亲切的关
怀,实已远远地超越了一般师生的情谊了。当时,我心中的感动
真是无法形容。
莘莘志
大家都知道,孔老夫子一时兴致来了,召集儿位得意门生,
“各言尔志”,学生们发表意见,孔老夫子点头,子路讲得离谱
了,还挨了一顿时4 斥。空校长当年只有我这么一个半吊子导生,
所以也不免想听听我的志向怎样。
"你毕业以后想干什么?”
“如果成绩合标准,我想留在学校里当助教。”
“你对教书有兴趣?”
“不,我想继续进修,将来考公费留学。’
“很好,留学学习什么?”
“航空工程,我想,将来救国,万事莫如航空急。”
他老人家低头不话,若有所思d 然后轻声地说道z
“你们一代很幸运,对自己的前途知道怎么选择,而且有无
限制的不同的选择。”
我愣了一会,不禁反问一句话z
“校长的意思是z 我们这一代很幸运?”
我只想到当时抗战的艰苦,肚子时刻在饥饿状态中,连纸
笔都买不起,不要说买教科书了今我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只觉
得后悔不应该提出那么幼稚的反问。
他老人家并没有直接答复我的询问,可是,他脸上漂现了
笑容,从容地说下去,不停地说,我不敢再插嘴了。
“我是前清末年被选拔去关国留学的。当时仅十六岁,剪
了辫子,才准上船。到了美民连英语都听不明白,莫说选课了。
有一天,学校当局问我想念什么,我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沉思
了一会,我告诉他,中国以农立国,我要学农科。”
“学了一年农科,没有味道,有人告诉我理科比较新旗,
还不如改学理科为好二于是我请求转系。学校当局问我想转学
什么系,我又答不上来。愣了许久,我又忘不了中国以农立国
那种基本意识,所以,我答道z 我想读与农业有关的理科。”
“这位先生,一面摇头,一面翻阅一本学校概况,他说,
有了,读气象怎样,又是理科,与农业有密切的关系。沙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得相当愉快。接着,他继续说了下
去,我静静地听着z
“于是,我终身与气象学结了不解之缘,一直到接任本校校
长职务为止,没有离开过气象的工作岗位。你看,天下许多事是
多么偶然啊!”
“我们那一代人,连立个志愿都不知道如何适合国家的需
要。你们一代不但人人都有能力选择志愿?而且机会那么多,这
不是幸福是什么呢?”
“抗战已到极度艰苦的阶段了,未来更苦难的日子还很长,
但是青年人要有信心,中华民族的前途是光明的。你选择航空工
~ 程,将来报效国家,方向是正确的。”
四十年来,我常常回忆这一段“言志”的往事。本来他老人
家想听学生言志,终于引起了他说出自己“言志Y 的故事来。这
岂不比冉有、公阴华侍坐,孔老夫子点头更亲切、更有风度、更
·有意义吗?
我对笠可梢校长的景仰是从中学时代开始的。当年,湖南省
有一位颇负盛名的地理老师谢国度先生,他在课堂里几乎无日不
提到空可棋先生气象分区的贡献。他对堂先生可谓倾倒万分,但
我却从未打听过他与堂可锁先生之间有无师生关系。
我是在宜山考进栅江大学的。当然抱了很大的希望,想一瞻
心仪已久的堂可梳校长的丰采,没想到那么容易见到他。每天中
午,他老人家按时到大茅草棚饭厅里,和全体同学们一同吃那难
于下咽的糙米饭,有时吃完午饭还站起来作十几分钟的谈话。可
惜我这湖南小子,听他那绍兴话实在费力,有时连一句都没听
恼。
有一天,黄昏时近,发现空地上搭了一个临时讲坛,点亮了
几盏大煤气灯。我想,一定有什么热闹可看了。人越来越多,有
人告诉我,陈诚将军要来演讲。那时,正值日军南犯,南宁吃
紧,浙大正准备迁往贵州。陈诚是当时战区最高指挥官,加j之浙
大同学组织了战地服务团,参加抗敌工作。我们幻想大学生毕竟
很了不起,与这最高指挥官并肩作战。
陈将军的青旧话比坐校长的绍兴话更难懂,我听完讲演,只
懂得几句,而且是似乎不太顺耳的话。他说z “抗日是我们军人
的责任,建国是你们学生的责任……”言于之意,你们不必参加
战地工作似的。我觉得他未免小看了我们大学生,心中有点不是
味道。
空校长致咎辞,我听懂了几句令我十分兴奋的话。他说s
“不久以前,在庐山国是会议的辰光,陈辞修将军看起来翩翩年
少,而今他为国立穷,头上已增添几丝,白发了……”,这本来不
过是主人赞美客人的客气话,可是,在我当年幼稚的楠子里,都
想象那是英雄式的还击, 一- 你小看了我的学生子,我也倚老卖
老一番,好过瘾。
因思往事,我当时已经入大学,思想上还那么幼稚,那么荒
唐可笑,如同白痴。少年时代精幼稚,当然只是暂时的。可是,
从此些校长的风范,在我心目中却变成永恒的了。
抗战时期的大学生活,并没有我们今天怀念中那么风平浪
静。相反地,经常会风波迭起,动荡不安。在我的记忆中,某欢
游行便是很突出的例子。
我无意追忆那历史上的小插曲,更元资格作任何历史评价。
但我永远不能忘怀的是那段动荡期中,笠校长个人给我的凤范和
启示。
那天早上,我独自坐在何家巷五号教室里,等待第一堂电工
原理月考。”肯笔记告一段落,发现企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心想
走错了教室,继而想几点钟了,穷小子没有手表,索性兜到辆家
巷三号去看走廊上的大钟。走入何家巷三号大门口,只纯院矛里
人们挤得水泄不通,熙熙攘攘,好象天就要明塌了下来~前。我
看看时钟,望望同学们的面孔,-似乎设有同班生,于是又掬匆回
教室,等待考试,心想缺考不提炼道,补考再好F ;也只算你六十
分。 . . _..
考试终于没有举行,但遵义搪塞却举行了一次治精髓冀的文
游行。有人说笠校长坐在黄包车墨镜孰被衍,也有人说空就仅是
步行,黄包车是空着响。童心来泯,顿时有点后悔, ;,设有去大街
上看个究竟。
风平浪静之后,除了民主撞上输了累多的文章,街头宪兵略
略的皮鞋声更加响亮一点以外,‘数学又很快恢复了羁带.
记不清隔了多久,我又到能长航公室去拜见笠校教.禽似乎
从来没有见他那么严肃过,显然与爱趣的风潮有些羡联,1膀11-‘镜
更不敢说任何话了。
“校园里一切平静了?纱他首先前破了沉默。
“月考完了,一切似乎和乎日一样。”我答道。
“民主墙上文章很多吗?”
“很多,读不完。以
“署名的多不多?”
我不太了解,他为什么问这句话,所以我反问一句s
“校长的意思是·.....纱
“我认为青年人要练习对自己掏言行负责,这才是求是精
神。我欢喜写文章署名的同学。希望大家都光明磊落,表示意
见,这是发扬求是精神的高度表现。”
我无话可说,校长的表情似乎比刚才更严肃z
“这次游行平去无事,我感到满意。但我一在+分担心,二镜
最大的责任是保障全校师生的安全,而当地的治安机关却有他们
自己的责任。怎样调协这不同的责任,我费了很多周章,总算没
有出半点乱子。”
凰校长没有透露半个字关于怎样调协的经过,我更不敢问他半
句。松了一口气,他继续告诉我z
“我刚从重庆回来不久,我去教育部报告这次事件的经过。
当局示意我立即引咎辞职,我并未立刻同意。第一、我有责任保
陪全体师生安全,在没有获得泊安机关肯定保障以前,殊难一
走了事。第二、我呈报敏育部,学生从头到尾都没有违章乱纪,
我领队,我负全部责任,希望不要归咎到任何一位同学。如果这
两件事获得部里谅解,我一定自动辞职。”
“此外,还有一件隐衷在费心里s 目前国立大学的校长们
中,只有我和梅贻琦先生两人还不是申国国民党的笃员。我深知
政檐上许多事极为复杂。如果我不顾大局,只图意气用事, 立即
辞职简话,马不幸引起其他交节来了,我将何以自处。顾全个人容
易,顾全大局维艰。本来这些话不必对你讲,但是,我希望你记
住,凡事都德负责到底,大处着眼,小处着手,这才是真茧的实
事求是。”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笠校长那么严肃得令我敬畏。四十年后,
回思往事,笠校长居然将内心衷曲说给我那小子知道,当时他的
心境是多么孤单啊!回到宿舍,有人问我校长讲些什么,我不曾
透露半句,只轻声地说了一声z “我们的校长很伟大!”
旅爱
一天早上,我夹着笔记本从老邮局宿舍五楼飞奔下来,赶去
上第一堂课。天下着雪,弄堂的寒风刺在脸上,犹如刀割。走出
巷,忽然听到小孩的哀泣声,猛抬头,瞥见地下踌着一位五六岁
的小女孩,蓬头垢面,圆圆的小脸孔,冻成象剥了壳的反蛋,已
呈紫黑色了,上身披着一件不能再槛楼的大人穿的破衣,下身全
部亦露在寒风里抖擞着。我停了脚步,走近小孩,她只是哀号,
没有回答我任何询问。管不了上课,我牵着她回到宿舍里,找那
管宿舍的老罗。我掏出口袋里仅有的几张钞票,嘱咐老罗买些吃
的穿的,救下这条小命再说。
下课回来,老罗居然作了妥善安顿。他将钞票和孩子给了巷
子里的一位老妇人。老罗引我走入那,户人家,室内攘攘,支援没
有窗户,地上燃烧些什么,很温暖,却有些臭味。小女擎着见我
走了进来,连忙抱着我的双腿s “马先生!”叫个不停.看不清
她有没有洗脸,但摸摸她身上穿了一件旧棉袄,小子温温蜻酬! 也
温暖了我的心。那妇人没有亏待这孩子,我十分感激。;她告诉
我,她也投有饭吃,老罗给她的钱可以过两三天,心捕袄悬娘来
的旧衣,不算钱,不生关系〈贵州土话〉…··
两三天!我盘算着,我自己口袋里一文莫名了,弱;三天以后
又怎么办?我去见校长。校长听完我的叙述后,十分同倩。他随
手掏出-张名片,一边写,一边告诉我a .
“遵义有一个育幼院,负责人是位x 女士,我介绍你去见
她,我想,她大概会收容这可怜的孩子。纱
好不容易见到这位女士。从她家的排场和她一身的穿着来
看,不间也知道她不是寻常的百弛。我)面掏出笠校长的名片,
一面讲述这小孩子的营经。她似乎不愿多昕,打断了我的话。
“我们育幼院是x 犬人办的,指寇收J.f主童,她又不是难章,
我怎么能收容呢?刃
"她不是难童,是什么?请问z 没爹娘,没饭吃,没衣穿,
眼见就要冻死了,还不算难童,那么谁是难童呢?”我沉不住
气,嗓门似乎高了一点儿。
“年轻人,我告诉你,难章是指战地收容的孤儿,.贵州不算
战区,你连这一点都不明白,真是…..#”
挨了一记闭门羹,只得回头再去找笠校长。ryr完我的报告,
他老人家又掏出一张名片,介绍我去见遵义县长孔福民先生。
这个名字立刻令人发生好感,好一个县太爷名字啊l 万民有
福,这一下问题可解决了。可怜的孩子,我祝福你。我一丽走,
-面端详这张名片,一面暗中念念有词。
福民县长没有接见我,派了个秘书和我谈了一会。他说z
“如果这种小事都要管,那么县政府不要办公了。”顿时,我真
怀疑我走错了衙门,更加怀疑我的耳朵。我咬紧牙关,向他横眉
}望,冲出衙门,再去找丝校长。我有信心,他那儿有我追寻未
袍的也暖和慈爱。I • . >. ·/
校长再给我一张名片,这是写给当地行政专员公署专员高
文伯先生的,- 这一因他写明白了,我是他的导生,请他葱予接
见,
. B ' ” 高先生接见了我,出乎意外,! 还称赞我热心公益二但是,他
哉,他很忙,将这件事交给秘书去办,要我坐着等一等。终于等
到秘书出来了,是一位和锚的老年人斗, 他吩咐我2 “明天上午, -
将难童送到桃溪寺的收容所去,卢切都交涉好了。”这老人店然
称这可怜的孩子为难童,听了令人舒服。
次日,一个大晴天,仍旧很冷。我缺课领着孩子去桃溪寺,
一路上二我问了她许多问题,但似乎答非所问,她连自己姓什么
都说不上来。我断定她决非低能,因为她一路上问长问短的,而
且问得那么富有情感。走了十几里路,终于到达了桃溪寺,一位
胖女士来和我接洽。她面孔看来还慈祥,但讲话却十分坚定。
“马先生,她不是难童,我很抱歉,不能收留她。”
晴天霹雳,令我火气直胃,怎么又不叫做难童了。
"商文伯先生答应了,怎么又变卦了?”我反问。
“我们不归离专员管辖,我们直属中央。”她一字一顿挫,
似乎没有讲价的余地了。
我心想,吵架不是办法,于是换了一种缓和的口吻s
“我是浙大的学生,我没有能力抚养这孩子,可怜她罢,只
给她一碗饭吃,不称她做难童好了。”
“一个孩子一份粮,中央按人口配粮食,那有多余的,除非
呈报重庆批准,我没有办法。”她斩钉截铁地说。
“要我领回去办不到,可怜她吧!沙我哀求着。
胖女人也不是有意和我为难。她听了我的哀求,J心肠i似乎软
了一点,终于回答说z
“你回学校去,将她留在这里,瞧着办好了。” :”
我的天!皇天不负苦心人,这孩子命不该死。她您么“办”·
我大可不必问了。
几个星期以后,我约了同房几位同学到桃溪寺去郑游二顺便
探望这可怜的孩子。我发现胖女人终于i段t有收容卿、将她和送到
附近一户农家做也养媳了。一不做- ,二不休,问溶那农家地址?
索性看个究竟。丁
当我们走近那茅草房的农家,小女孩_;…蹦…跳,领着,←条大
黄狗,远远地直叫z “马先生!马先生!”多亲热啊』农家留我
们吃了一顿饭,黄包咨夹白米饭,很香。‘
直到今天,我每怀念堂校长,便想到那个孩子,那个’农家,
那一顿香喷喷包谷饭和那条老黄狗。
友生
我曾梦想当年如果给可被先生不曾许身科学,他必定是一位
诗人。长期接触,{吏主运领悟到丝校长不但有湛深的诗人修养,而
且有着诗人纯洁的情惊。举一个例子z 校长给我私人信件都署名
“友生堂可横”五个字。我每见“友生”二字,耳边就仿佛听到
诗经中“伐木丁丁,鸟鸣喽喽”的渴律,心中就引起诗经中“嗖’
其鸣矣,求其友归”的共鸣二他老人家谦谦君子的风度, a 对弟子
都流露出如此纯兴的友情,多富诗意。
提到信件,他老人家从不由秘书代笔,皆用毛笔亲自写,字
迹娟逸,功力极深,凡保存着他老人家墨宝的校友,当同意我的
看法无疑。
最令我毕生难忘的通讯往事,是抗战胜利之初,校长替我介
绍工作的经过。日军投降后,学校尚待复原东迁,我先返湖南故
乡省亲,然后启程赴上海。启程以前,我上书报导行址,因恐多
扰,故仅请安而已。孰料甫到上海,便收到他老人家来信,备极、
关怀,并附一函,嘱面交他的老朋友陈晤皆先生,托他替我安排
-份工作,
胜利初期,上海求职之难,难于上青天。陈先生是当年上海
市炙手可热的善后救济总署的负、责人-我心想,叨校长鸿福,也
许谋得一技之栖,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南京路上善后救济总署办公大楼,变成了我每天朝圣的宫
殿,霞飞路豪华的陈公馆,也经常有我的足迹,奔波了几个月,始
终没有获得陈先生的眷顾。我不愿将个人的失望去扰乱校长的安
宁,所以一直不敢把在上海的遭遇报告校长。后来机械系教援王
宏基先生介绍我去台湾台中飞机制造广工作,不久家眷也在台中
安顿下来了。上海那一场辛酸的恶梦,也尽可能地忘记它算了。
有一天,我收到从上海转过来自杭州寄出的→封信,信是杭
州电厂寄来的, 信中附来聘书一纸。信上说接受笠校长的特别推
荐,所以希望我早日到职云云。此中也折,使我→时茫然,猜不
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仔细推敲,我的结论是s 陈晦皆先生可能回
咎了校长关于我求职未果的事,所以他老人家一到杭州,立即将
我推荐给杭州电厂。他那亲切眷爱我这不成大器的弟子,真可谓
无微不至了。为了感激他老人家那份恩情,此生真不知目击中流过,
多少眼泪。
最后一次收到校长的信,是我到台中半年以后。无意中看见
报上刊出一则小新闻,大意说s “浙江大学校长堂可祯先生,因
公飞抵台北,后天恰值堂先生六十岁寿辰,借此避寿”云云。我
立刻写了一封祝寿信,诸报馆代转,过了几天便收到空校长简短
的回音,信中有言“国家乡难,个人生辰,何足挂齿,盼你努力
工作,报效国家!”信末署名仍然是“友生堂可帧纱那令人亲切
的五个字。
此后,师生之间有彤的联系使永远终断了。精神上,此生未
曾一日忘怀恩师给我的说If 诲、启示和典范d 这份感受将铭刻在心
头,真到永远。
4除每周
:此校长空可拟先生是一代杰出的科学家、教育家。他老人家
无论在学术上的成就,教育上的贡献,道德文章的影响,都不是
藐弱小子l可述其万一者。本文仅就个人数卡年对恩师的感窍,作
?简略的追忆。“哲人日已远,典型在原告,风檐展书读,古道
Ji、颜色。”低徊俯首,心向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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