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天宫之乐

梵天宫之乐
方根寿

一九四一ti=:,冬尽在来之际,浙大从宜山迁移道义甫定,农
学院与生物系同学又卷起铺盖,向湄潭迸发,扎住梵天宫中, ‘ 过
了二年的黄金生活,愉快的情形,远非其他各分校可以比拟。:’运
者于后半年转学农学院,有幸亦进宫中,毕业后若干年来,戎
独自回忆,或与老同学共话当年,都感到那时生活不错。旅台之
梵天宫同学不少,长于写作者亦大有人在,希望接着大大加以补
充。笔者迟去半年,听说精彩节目错过很多,实在不够资格写这
篇回忆。
此宫不大,后面正中有菩萨与罗汉,四周厢房为同学寝室与
厨房,很象一个大家庭。前面有大门,不用守门之号房,同学自
己管理,
农院同学之真功夫多在田野之间,晚上自修,比较轻松,讲
个把笑话使周围同学都哈哈大笑一阵者,往往有之P 反之,偶然
放屁太响,亦会引起全体同学的抗议。当时湄潭物价便宜,乡下
同胞背金盖梨(味极美〉来卖,化上几毛钱,就可以把它全部买
下,满足了全体同学的馋嘴。
战时青年人感慨激昂, l吕京戏风气顶盛,课余饭后只要一个
*作者一九四三年浙大仅三系毕业, "{l: 关国各抽水机制造公司任职,情
任高级工程师、总工程师,现任关国军三旦公司工程经理。
÷二十二-一-一
人来一声“我好比……”,四周角落马上附和着,大家都,,G我好
比”起来,这种大合唱的局面,只有梵天宫可能有之。
滔潭象一个乡村,衣着很简便,夏天男女同学穿草鞋风气很
盛,宫中来往人士,无非是草鞋脚,那条“一律文武百官,不许
着草鞋上殿”的朝规,在梵天宫中是行不通的。在台校友未必个
个都知道这条:ii]j 规的出典,那是三十一级同学一年级时,一位国
文教师所选读的一篇所谓登极诏,说是一批乡犬造反,夺得了一
个县城,居然称号i于强迫一个秀才做登极诏,秀才没奈何,胡乱写
了数行,内中有一乍U: “一律文武百官,飞不许着草鞋上殿”。穿
草鞋走路十分轻松i俞快,有神行太保之感。
战时各大学学生自治会,包括浙大的在内,对“自治”两字
无大兴趣,而专想、治人,唯有梵天宫时代之自治会,很能名符其
实的做些自治的事。饮食起居是学生自治会的工作,例如送信一
事,其他地方是号房做的,在梵天宫则是学生自治会主席的工
作。傍晚信件由校车从遵义送到,主席得信后,手一拍,喊道s
“信来了!”于是就有一二位帮忙或帮闲的同学前去帮助唱信,
其他同学则一面看书,一面听着。
有一位同学的名字与梵天宫隔壁本地人呼猪声音相同,每逢
这位同学有信,那帮闲的人一定惟妙惟肖地学着呼猪。这同学当
然心中不乐,但是有信万事足,笑咪咪的什么都不计较了。
又有一位同学,很活动,很有面子,可是那位身在家乡的老
父思想陈旧,总不肯在信封上称儿子为先生,而称某某大男检收。
对大后方之地理亦欠熟悉,不写贵州湄潭,而写贵阳湄潭,加注贵
州附近。其他信封正面反面,近代习惯不需要写,可能古代驿站
需要的,如“团”、“护”、“火速”等字样,不一而足,凡遇这
种情形,帮闲的人特别交代清楚,要重复唱念二三遍为止。毕业
后数年,见到过那位自治会主席,提起梵天宫中做主席发信一
事,非常神往,认为是生平最愉快的一节生活。
以上所提人物,令人怀念不己,尤其是那位学生自治会主
席,有正义感,男子任事,不知他现在怎样过生活。记得一jL 四
七年我出国前曾在南京国立编译馆见到过他,那时他握着拳头对
我说= “老方,听说你的女朋友被另一位浙大同学抢得去,我愿
-意帮你去抢回来。:, 我虽没有去抢回女友,但十分珍视他这份崇
高的友谊。
不久后,浙大在清绝冽绝的源江畔建成美轮美失的新校舍,
风景之美丽幽雅,使中枢来人羡慕不止,叹为世外桃源,可是住
惯梵天宫的同学对此不在乎。搬家之日,留恋不去者大有人在,
可是这种留恋不能持久,主要不是为了遵守校令,而是人走楼
空,午夜时竟有鬼魅作怪响,骇得魂不附体,第二天一早赶紧搬
走,原来这梵天宫与遵义何家巷三号一样,都是有名的的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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