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中的浙大学生

抗日战争中的浙大学生
阚家蓂

千山万水到贵州

抗日战争期间,我在国立浙江大学念书。挺起前大,似乎会
使人联想起美丽的西子湖,那山请永秀二斗锦绣天觉的鱼米之乡。
然而,浙大却是在艰苦抗战中,几经播;汪古而至成熟。它不仅是
全国几所有名的学府之一,而且声誉卓著二传诵遐迹,至今人们
一提到它的名字,都还在低迦怀念。尤其是抗战那几年闸,随着
漫天的炮火烽烟,浙大在各方面都放出奇菌异彩。英国李约瑟访华
时,看到当时浙大师生的苦干精神和研究实况,他曾说那是中阁
的剑桥。
浙大的前卖是求是书院和浙江高等学堂b’ 求是书院成立于一
八九七年,其后几经变迁,到了一九二七年即民国十六年方始改
为国立浙江大学,设文理、王、农三院共十九个系斗.
一九三七年日军入侵,给浙大带来了很多的苦难,其中结过
五度播迁、一次轰炸和一次大火,浙4;在千灾百难中成长、rrr壮
和坚固起来,它象风雨中的一座灯塔,光芒照射到大海四周。
一九三七年冬天,杭州沦陷,浙大学生掀起一片抗战浪潮,
传作者一九四四年浙大史地系毕业,曾任台湾中国文也大学教授,现在
美国匹兹堡。

很多人都从军去了。其后风声日紧,浙大奉命西迁,一年级新生
到浙西天目山,其余迁到建德。几个月后,又从建德迁到江西吉
安。谁知日军紧逗,又从吉安迂到泰和。在泰和安寇了一个时
期,不久又被迫再度西迁到广西宜山。在宜山,学校增添好些航
系,扩大规模,同时在浙江龙泉设立分校,至此认为可以稍事喘
息,谁知宜山是个地癖民贫之区,同学大多营养不足?女同学更
因缺乏碗质,有些人长了灾脖子,屹立很多苦头,因而同学问流
l 传了,-句“宜山宜水不宜人梦之谚。后来又不知怎的被日本’;人看
中,对准浙大所在地的标营诀,肆轰炸,显然损失很大,但全校师
;生幸无伤亡,反而有一位神经受了剌激的同学,因为关在房里来
逃警报,经过巨大的响声和震动之后,神志竞清醒了。大家都称
这次大轰炸是一次“光荣的洗礼纱。
在宜山一年多,又再度搬家。先是一年级设在贵州青岩, 1校
本部和文、工、师范等学院近遵义,农、理及附中在酒潭。→年
之后,一年级又搬到源部附近的永兴场,至此便没有再搬。从一
九三七年起,至抗战结束后一年止,于共大搬家五、六次,直到
:←丸四六年才陆续返回坑州,在抗战期间搬迁最多、遭殃最大的
;学校,恐怕要算浙江大学了。

衣食住行一无是~
抗战时期,浙大学生的衣食住行,真是艰苦卓绝。时至今日,
我常常想,当年我们没有棋死,没有冻死,没有病死,真是奇迹.
?!衣着方面,谈不上时髦和质料,只要能有件遮体立扬,那就
是万幸了。男同学平时穿衬衣单裤,冬未有一件老棉袍在身,已
令λ侧目。女同学以蓝布旗袍最为风衍,长长的,宽宽的,象水
桶V稼地罩住三圈。不过女同:学能缝能补,所以“捉襟见肘”〈衣服
破了一个大洞,肘部露出〉二“空前绝后”〈驻袜前后都被〉的
现象很少。但有些人一双袜子穿了,→补再补,补到无处可补的
时候,干脆把袜底剪掉,挽双布底,这样又可混些时候。不太会
·拿针线的人,也有个办法,把破袜子向前一拉,再反好过来,这
h 样就不会“前吃后空”了。但袜子会越穿越短,-短到连小腿部遮
不住的时候,那就丢掉。当时不但女同学会拿针线,有些男同学
也会拿针线,这元哈稀奇。
吃的方面,遵义是女生自行开伙,据潭、永兴两地男女同学
合伙。饭是够吃的,只是菜少得可怜,不够分配,食量大点的同
学,到最后只有吃白饭。女同学吃东西比较斯文,大家·客客气
气,彼此都心照不宣,实行“均蜒点水”和“逢六进一”制。所
谓“蜻蜓点水”,就是夹菜时不能大块大块地米,要象蜻蜒点水
那样看到即是。譬如吃豆腐乳,只能用筷子头和'i 一点点即可。所
谓“逢六进一”,就是吃六口饭才进-口菜。六日饭分两次下
咽, 一长五短之后,才能吃粱。如此,有时还可留下点残汤剩
水,等这桌女同学走后,往往会被男同学抢光。至于男同学一桌
)\.人,如何能分配那两盘小菜,真不可想象。有一次,一位男同
学实在熬不住,早餐吃油炸黄豆豆时,竟然胆敢“逢一选?”起
米,结果惹得同宋某君大怒,索性将一碟黄豆往他面前?放,两
人为此大吵一架,儿乎动武。有位男同学曾经说过,他除了大荤
死人不吃,小学毛;她不吃之外,其余付余都啦,看到菜市场里的猪
肉,就想上去咬它一口,其情可悯。由此亦可见当时“民生”状况。
浙大在黔北三地,除了湘潭盖了一些新宿舍外,遵义、)](兴
梳址太都借住文!在i 、祠堂和破落世家的房子,情况至为可笑。象
有些教室的板壁后面是怒目圆睁的神像,有些教室内有. 两根柱
子,宛似室内排球场。酒潭有两间教室If备衔,隔街住些蓬户人家9
有一次,我们正在上课时,忽然对面街上两个妇女大吵大骂起
来。当时天热,门窗大开,我们被吵得不能上课,于是正在教课
的刘老师在室内吆喝着,叫她们不要吵。可是人家在气头上?正
吵得起劲,谁管的:上课不上课,置之不理。后来实在吵不过,刘
老师将头伸到窗外,大声吆喝着说,z “咳!你们两个不许再吵,
再吵我就叫宪兵米把你们抓起来,”比语一出,两人呆然不吵
了。她们一致“怆口对外”,声势汹汹,指手划脚地对刘老师大
骂起来,吓得刘老师连忙缩回头来,将窗子关住。这一下弄得我
们忍俊不住,我立即写个纸条子,丢给我邻座的一位同学,上面
写道s “王婆娘骂街闹学府,刘老师吆喝不值钱。”这两句话引
得她手掩着嘴大笑不已。
为了节省空闯,宿舍里都是上下铺,木板床,木板桌子,勉
强可以应付。当时最讨厌的就是晚上有“飞机”、“大炮”、
“坦克”来打扰。“飞机”即蚊子, “六炮”是跳蚤、“坦克”
是臭虫。蚊子较易对付,一顶蚊帐可兔遭殃,最讨厌的是臭虫,
无孔不入,除之不尽。杀臭虫的方法是将床板拿出去晒或是烧开
水烫?这样可以安静好几天,但过不了一些时,将垫a被一掀,床
板上又有许多蠢蠢而动的臭家伙了二有一年,费巩先生接掌训导
伏,他有三大德政,其中之一就是烧开水烫臭虫,可见得臭虫虽
小,为害却大,已经震撼学校当局。跳蚤也很讨厌,此君身手敏
捷,不象臭虫傻瓜,. 很难捉到。当你睡到半夜感觉腿痒时,连忙
坐起,已经什么都不见了。我有一个朋友是捉蚤能手,她可以左
手拿油灯,右手打跳蚤,一巴掌打到床上,手掌向后一拖,拿起
来之后,拇指与中指之间准有一个跳蚤。她一夜可捉十几只,也常
常替我们捉,后来我们都叫她“蚤大娘”,她气得从此洗手不干了。
说到行的方面,女同学最遭殃。遵义有新城、老城之分,女
生宿舍在老城,教室和图书馆在新城,实验室又有部分在城外,
一天来回奔波,非有百米竞赛的本事是不能胜任的。,最尴尬的是
何家巷教室有一个时期没有女厕所,寒冬腊月,早上三碗帮饭下
脏之后,在那儿连上三堂课的人,莫不狼狈不堪。
酒潭更是有行路难之感。饭厅设在男生宿舍旁边,从女生宿
舍边去吃饭时, ~Iii 翻个小山坡,走过羊肠小径,穿过男生宿舍旁
边,才能到饭厅。这一带都是田野泥巳蹄,遇到阴雨连绵,路梢
,难行,一个不小心就会跌个两脚朝天或是双手文地,衣服弄得又
湿又有泥,只得再回宿舍。有些缺德鬼的男1同学,每到这神天
气,就倚窗而立,凭栏远桃,偶尔有个女同学来个精采表演,跃
到泥浆里时,他们就鼓掌欢呼,在房里起供大叫,以资’“报
4 复”,这时真令你暗笑不得p 恨不得去骂他们一气顿,
总之,抗战H才期浙大学生的衣食住行,真是一无是处,但大
家都撑过去了。~;ti 衬i 战胜物质,这大概是成功的因素’吧!
“者日去毒生量才二奄虱弓三四麻!”
有……….次,我在.Wl左家的宴会上,碰见一位教会学校毕业的朋
友说=“你们浙大学生呀,都是些土包子嘛!”我当时大笑起来,
说a “一点也不错,你知道我曾是土包子队队长吗?”
说起浙大学生,真可以说是得“土气”之精英E 大家都以此
为柴。一个洋腔洋调的学生,在那种环撞里是难以立足的。记得
有位同学名叫×约翰,是上海来的,我有两个同乡就是看不惯,
专门拿他开玩笑,一见到他便说s
"嗨,约翰×,怎么你头发是黑的?”
“岖,约翰×,这里有瓶蓝墨水,拿去将眼睛染一下好不好?”-
可怜约翰×,受尽欺侮。其实x 学长我很熟:悉,他为人忠
厚,为学笃实,只l守惜错取工一个洋名字,受到别人讥讽,
;也诗是当时风气使然,尤其我们这一代的人,生于忧患,*
于抗战,满脑子的国家主义唱民族思想,在浙大形成Y ←种风
气,譬如有人有兴米?下洋腔,早晨;见到你时,说声“Cood.
morning” (早安),马上那人反会遭受白眼: “峡,吃中国饭,
何必放洋j昆!”就这样,凡是洋气的人,受尽打击。
但浙大不是义和团。浙大学生所不肩而为的是无端地崇洋媚
外。相反地,浙大所吸收的新知识不亚于任何学校。我伯很多教
科书都用原文,主运所读的课程当中有两祥习题同试题全是英文。
生物系有两位印度学生不谙中文,有时同学同他们讲英文, 、他们
听不哇,又换一个人来讲。这时,谁敢骂他们放洋屁。浙大还有
一位教德文的外籍女老师,当她拉着小狗在河边散步时,从来无
人问她的黄头发布1 蓝眼睛,都同她笑脸相迎。
你说“土’F ,那恐怕只是相对的。抗战时期的国立学校恐怕
大都如此,不过浙大自有它的一套。说浙大不注重英文倒未见
得,但对土生土长的中文确是特别重视。史地系有一周干事, Ht
通知时专用四六骄文,颇受一些人欣赏。有位女同学同时收到两
封宴请的帖子z 一封是钢笔写的,说明日期、地点,另一封是端
正的毛笔字,最后写着“恭候香车”。这位女同学把前者谢却
了,理由是z “那么歪歪倒倒的字,想必人也是那样,谁高兴同
他们在一起玩。”这固然是成见,但也“士”得可爱。
女同学们的“士”, J 在浙大已相沿成习。不管他是i住家的千
金小姐,不管她爸爸是什么要人, 一入浙大之门,蓝布旗袍一
穿,就彻头彻尾地换了一个人。有几位女同学价才椅子果都有漂亮
衣服和高跟鞋,但她们平时绝对不常穿,等到晚间无事时,有人
提议z “我们来ff 扮一下吧!”于是几个好朋友,喀嘻哈哈地捺.
口红、穿新衣,在房间里大过其瘾。
有一次,我们好些女同学在房里乱聊,讨论人生大事,其中一
个问题是z “你喜欢跟哪一种人结婚?”在所有的同学当中,没
有一个人说: “我要跟有钱或有地位的人结婿。”或是: “我要
跟洋人结婚。”后来轮到我,我说z “我要跟→个象古代勇士那
样会骑马射箭的人结婚。”这话把她们逗得狂笑不己,都Ht.:
“快去找个游牧民族吧!”天知道,我现在的士夫述; 弓都不会
iv. ,看到蛇影子i;t 妥跑。
再说男同学,也都“士”得可爱。不说剔的,问问他们当中
当时有几人会跳舞?有几人会打领带?有几人肯歪头吹口哨?有
几人能低头用刀叉?但他们都不在乎,反说这些都是小事。这批
人说是“土包子”,谁曰不宜。
江边漫步楼下等人
浙大在黔北的三处校址,以源潭的风景最为优美,那儿山清
水秀,景色宜人,尤其是近湄江桥的那一带,风光腾施,真是黔
北江南。校舍除教室借用旧屋外,宿舍、饭厅都是新盖的楼房,
尤其是女生宿舍,傍山而筑, 一篱绕护,别有一番风致。
调潭城很小,既非赶场中心,又非交通要道,平时异常安
静。同学在此, -- 76去处,除读书外,唯一的消遣就是散步,每
当晚饭后, 三五成群,另一堆,女一堆,漫步源江河边,这真是
大家碰面的大好时光。有些男同学平时不愿到女生宿舍篱笆外
“站岗”的,不愿贸贸然去碰钉子的,都借这散步时间→赔芳
容,经常在我们去散步时, 一到调江桥边,就碰到某某同学,点
头打个招呼,继续前进,结果走到江边转弯的地方,又碰到那位
同学,于是再点头打个招呼,谁知绕个大圈子走回女生宿舍时,
在街上又碰到那位同学,又三点头打个招呼。, 这样一晚三会面,
会面一点头,这种会意而不言宣的友谊,真是韵味深长。浙大多
数男女同学都具有此种情调。听说有些胆小害羞的男同学,就趁
此机会大过其瘾,一晚上绕滔江漫步,流连忘返,可达七八趟之
多,不知确否?
湄潭的风气还算开通,遵义就不同了。女生宿舍在杨柳街
内,重门深院,不能直冲而入。男同学来访时,首先必须经过传
达老赵,然后由老赵站后院大喊s “× x 小姐,有客。”
会客室的窗子,紧对宿舍后楼,这一下,来者是谁,很多人
都知道了。只有硬着头皮等,等到了还好,有时只听得一声回
答z “某某人不在。”倒霉!碰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有个时期,训H 导处也似乎跟男同学为难,要采访的人象填联
保单似的填上姓名,并说明访问何人,然后由老赵拿条,子去找
人@这样一来,无形中让训导处知道了,而且留个痕迹。于是,
有许多男同学趁老赵走向后院找人时,伸手就把桌上那张存很撕
掉,会客过后,走了,自以为无凭无据,未留任何痕迹。谁知l老
赵亦是精灵鬼,等人走后,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双双大名补
上。后来听说老赵不胜其烦,这制度也无形中取消。
这些现象,实在是因为女同学人数太少之故,物以稀为贵,
当然她们会神气起来的。
有些女同学也真缺德,收到男同学信时,一不高兴,就会原
好退回,有些还公开示众,有些又加上朱批,真令人吃不消。-
位自命有才华的另同学,普写情书,自以为外国东西读得多, ;1.f
想大显身手, J公开一番,满纸托尔斯泰、莫泊桑等等的话,可惜
他看错了对象。这位女同学接信后,拿笔就批道:
“满纸莫泊桑,令人心伤!
四书五经未读遍,克鲁泡特‘经’充内行。
托尔斯泰原无碍,三苏两杜不可忘。、
柏拉图,难欣赏,闲来最好读老庄。
• 莫管人家多伟大,数典忘祖总荒唐。
瞪磋乎!真冤枉,使抄首唐诗也风光。”
这事做得确是法而又虐,有点过分,但也可见当时的一般情
况了,
实事求是功在国家
在我刚进浙大不久,头一次听竺可桢校长训话时,我和很多
同学都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他声音快而促,吱哎喳瞧,有
如百鸟归林,脑子里只记得他在台上将双脚跟向上一拾一拾的,
似乎好象老是有这么几句z
“贼骨头哇,贼骨头哇,我们浙大,说是就是……”
当时我莫名其妙,后来时间久了,过了一年半载下来之后,
才知道“贼骨头咕”原来是空校长的一句口头禅“这个的话”的
绍兴腔。他每次演讲时,要说几十次之多。“说是就是”,也是
他的一句老不离口的浙大校话。“实事求是~'四字。就这样,浙大
学生四年下来之后,没有一个脑子里不深深印着“实事求是”这
几个字, jl§事都要讲真理,务本质,脚踏实地去傲,以至终生。
人说浙大学生土气,那真要归功于“求是”精神的熏陶结
果。在抗战时期,一个花花公子不肯为国捐献的“犹大”,或是
一个千娇百媚、功课不及格常要补考的小姐,在浙大是永远出不
了头的。我在一年级时,见到一位男同学能说善道,风头极键。
他常身穿黄皮夹克〈全校大约也只见到→两件吧〉,脚穿黑皮
鞋,整天昂首阔步,夹着书本走来走去。到二年级时不大碰到他
了,到我们毕业那年,他的皮夹克旧了,头低下来了,公共场合
看不到他了。听说他每学期都有一两门功课不及格,要补考。
说到功课,浙z夭一向以苦干死拚为主,教授们对功课之紧
迫,态度之认真,对分数之“扣门儿”,世上少见。在一年级升
到二年级这个阶段,很多人被“荡纷出去了。;真实在当时那样自F
物质条件F,很多同学连纸笔都买不起,仍能孜孜不倦,实在伟
大,晚间,每人一盏油灯,三根灯草,就这样,可以读到夜深。
人常说“家贫出孝子”,我却道“时艰造贤才5) O 今天,在国
内,在国外,好些艰苦卓越的苦干者,不都是浙大毕业的吗?
在学校时,我们不知道程度高低,等到毕业后阔别人一比,
就觉得神气丁。譬如最后一周公费出国留学人数,以全校人数和
系别多少的比例而汀,祝大可占前一二名。在国外读书的,以本
科而论,浙大学生比别的学校便宜多了。在国内做事的,:台学
术,论技术,浙大也总是不落人后。
若说浙大学生都是死啃书,倒也未必。抗战八年,浙大师生
出钱、出力,流血流汗,真不知做过多少可歌可泣的事。除了革
接从军的不算外,劳军、义卖等活动,差不多每年都有。那时
候,同学们是一身之外无长物,可是一有义实,都照捐不误。我
在四年级时,有一次,同学又来向我捐东西举行义实,我身边只
剩下一块祖传的宝砚和两键墨,那砚台小而轻,雕刻精细,是先
曾祖父中进士之后皇帝所赐的。这祖传之宝随着我越过千山万
水,带到贵州,~当时一无所有,只得忍心把砚台捐掉,可惜后
来负责义卖的同学不识货,订价很低,给一位女同学买去了。至
今我仍然很!};傲地对儿女说: “二次世界大战时,我也有贡献
呢!”
在宜山, 曾闹过一幕滑稽剧,极有意思。那时有批同学去从
牢,沙场征战,出生入死,后来日本人打来,把他们这批人冲散
了,都狼狈逃回学校,检点人数,少了一位姓娥的同学。后来派
人到战地去找, 在乱尸堆里发现了一位身穿黄制服〈浙大校服〉
的年轻人,尸体己腐烂不清,大家断定一定是戴学长已成仁了,
很多人抱头大哭,接着开追悼会,大家又歉歇一番。谁知过了一
年多之后,有人说他似乎在街上看到戴学长,后来又有人说看到
他,于是大家相继奔告说戴学长鬼魂出现,到最后才知道是他真
人现形,他并未死。原来他被日本人捉去之后,辗转送到上海,
后来又再度偷回后方,仍到浙大复学,这场悲喜剧才告一结束。
这也是抗战期中浙大学生为国效力的一点小插曲。
一九四四年年底,为了响应当时“十万青年十万军”,浙大立
d有几百人报名参军,后来因人数太多,很多人未能如愿。还有
很多同学到解放区去,或是傲地下工作,今日都成为国家的栋
梁。
;最感人的事迹莫过于这年的劳军了。那时日军蠢动,逃犯黔
南,贵阳一带吃紧,当时政府派这大军南下,道经遵义时,浙大
学生以最大的热伯去慰劳欢送,使得车心大振,勇往直前,日军
被打得节节败退,奠远了且后胜利之基。
那真是一幕撼人的场景。-当一辆辆的军车载着大批战士经过
遵义车站时,浙大的学生疯狂了,象湖水一般地冲到车旁,争着
向战士们慰劳z 握手、献花、赠礼品,一面欢呼,一面高唱,那
情景震撼了每个士兵的心,只见他们热泪盈眶,拉着同学们的子
说z “我们一起去;打败日本鬼子!”
有一次落着大雨,很多战士在车篷里衣履尽湿,打伞的同学
们看到了就蜂拥:上去,把伞递给他们,却忘了自己也身在雨中,
这一下,赢得战士商呼,喊着z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大家的
脸上也不知挂了多少泪水和雨水。事后,有人说,这次军心大
振,把日本人打得节节败退,浙大学生功不可灭。
抗战最后是胜利了!这八年i:r ,浙大学生受尽了艰难困讼,
然而浙大也由此自壮、成熟,”ι那实事求是的精神,也将永留人
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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