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学浙大始末

周有篯
* 作者一九四二年浙大机械系毕业,台湾铝业公司工程师、厂长。

一心向往浙大

一九三七年日军侵华,城市里大都遭受轰炸,不能安心求学。我们的学校浙江省立宁波高工奉命迁至宁波西乡凰岙市,借用诚应庙作教室兼宿舍。那时候高工毕业要想考上象样一些的大学,真是谈何容易,能进入象浙大那样的第一流大学生更是凤毛麟角。因为高工除专门课程外,普通课程每星期国文只有二点,英文二点,数学三点,物理二点,化学二点,历史、地理、生物统统没有,这种情形要和普通高中毕业的去竞争,真是十分艰苦。可是年轻人有不服输的傻劲。我与翁家潮、张庆年从宁波会齐后,乘汽车经奉化溪口至金华,再从金华乘浙赣铁路火车至江西向塘,转车到樟树镇,然后再乘汽车直下泰和,我们就住在泰和上田村大元书院浙大宿舍。

我们参加的是第一届统一招生,也就是现在联考的前身。这次把所有的国立大学统一起来招生,分区考试,一个人可以有四个志愿,我们不敢跑得太远,所以三个人一样都填了第一志愿浙江大学,第二志愿湖南大学,第三志愿中山大学,第四志愿广西大学。高工毕业只能应考工学院近似科系,我们都填了机械系。

签呈竺校长

闲来无事,却值江西工专在泰和招生,抱着姑且一试实力的心理也去应试,结果以第三名录取。工专催促前去报到,想一想还是不去算了,要念就念好一些大学。那时同济大学也在赣州招生,离泰和很近,因为同济是使用德文,没有参加统一招生,要先念一年德文预科,总共要念五年,想想、划不来,也就没有去应考。时光一天一天过去,等得实在有点心焦,乃三人联名签呈浙大竺校长,诉说他乡游子跋涉千山万水,客居他乡,久久未见放榜,内心徬徨,希望能知道考试成绩作为去留参考。经竺校长批示可向注册课查询,得悉考试成绩由各科得分平均计算,而以一百分为满分,翁家潮和我各得五十六分,张庆年得四十六分。泰和考区得八十分以上者只有几个人,得七十分以上者二十几人,得六十分以上者七十几人,大部分都在四五十分以下,估计其他考区也不会好到那里去,于是内心比较安定。过了好久,总算在报纸上见到了统一招生录取名单,我和翁家潮都录取在第一志愿浙江大学机械系, 庆年则录取在第二志愿湖南大学机械系,我们就此分手,各奔前程。我和翁家潮由吉安乘汽车到湖南衡阳,再转湘桂铁路至广西桂林,然后乘汽车经柳州至宜山入学。

学校再迁遵义

日机空袭越来越多,书念不成了,学校当局决定搬往贵州省遵义县和湄潭县。这一路只有汽车可通,但是后方交通工具稀少,主要想买到公路局的车票非常不容易,一般都是搭货卡便车,做“黄鱼”,坐在铺盖行李上,有时只有一点或二点支撑,着实够辛苦的。我和陈伯衡兄一路先到贵阳,他有朋友在贵阳医学院,我们就借住在那里。

学校搬到贵州以后,一年级不分院别都在贵阳附近青岩上课,二、三、四年级农学院搬到湄潭,文、理、工、师范搬到遵义。在遵义的学生,一部份住在旧城遵义师范,一部份住在新城何家巷一个祠堂里,上课亦都在何家巷,实验则在旧城墙外河边新盖的草屋里。刚到遵义的时候,我住在遵义师范的教室里,遵义师范让出一幢教室作为浙大一部分学生的宿舍,我住在宿舍楼上。

拆汽车做实验

一年级我念起来非常吃力,因为都是些普通课程,却是念高职的最弱一环。到了二年级以后渐入佳境,因为有些专门课程有一部分在高工时已经念过,尤其是工场实习全班就得看我的了。想当年在初入高工时,要把一块生铁毛坯用凿子和榔头做成正方体,并用锉刀锉准尺寸,一不小心,会弄得手指出血或被打出紫血泡,还有挥舞八磅大铁锤,打烧红的铁又是一绝,至于划线、车、刨、钻、钳样样都来得。三年级暑期,我们把学校一辆报废小包车拿来做实验,大家动手把引擎盖拆下刨薄一些,为的是增加压缩比,把车体改装成小卡车的样子,为的是有地方可以装木炭炉,以一氧化破作为动力能源。那些铁配件,为U形螺栓等等,还是我的亲手杰作呢。改装好以后,拖到遵义体育场一去试车,前面由司机驾着学校的大卡车拖,后面则由刘奎斗驾着改装好的小汽车试着发动。那晓得体育场里有几个顽童争着往大卡车上爬,有一个小孩不小心跌了下来,前面的司机求知道,后面又来不及叫停,就是煞车也没有用,这一下可把刘奎斗吓得慌了手脚,赶忙打正方向盘,托天之幸,那个小孩从车子底下中间穿过,居然毫发无损,可是害得我们再也不敢搞那部车子了。

参加工程师学会

四年级时候,我们已经有资格可以参加工程师学会,经由工学院李熙谋院长介绍加入该会为初级会员。那年在贵阳开会,我们工学院四年级有三十几个同学,由刘奎斗带了一个助手,驾驶学校一部木炭车直放贵阳。刘奎斗原是二十八级学长,中途投笔从戎,到陆军机械化学校及部队干了几年,后来在遵义复学,恰巧落在我们同班,所以驾驶汽车原是他的拿手好戏。到了贵阳以后,我们白天开会,晚上在孔庙搭地铺。记得有一天晚上,贵州企业公司请全体与会工程师晚宴,那些侍者势利得很,看到我们穿着卡其布学生装的一群人不予招待,我们人多,也不在乎,大大方方自己落座,吃的是西餐,在众目睽睽下,那些势利的侍者也不得不乖乖的一道道菜送上来。西餐还没有吃完,正在吃甜点,咖啡还没有上来,好多人己经纷纷离场。原来贵州企业公司在餐厅门口赠送纪念品, 一共是两纸盒,都是企业的产品,一盒是西点,另外一盒则是茶叶、茶杯、火柴、肥皂等等。接着乘车子,到另一场所去看晚会。

光荣毕业 八仙过海

建教合作资源委员会在浙大机械系四年级设了五名奖学金,我侥幸在前五名以内。快毕业的时候,资委会派了工业处处长杜殿英先生来校找我们五个人,征询我们性向志趣,作为分发服务的根据,后来都被分发到四川綦江资委会电化冶炼厂。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到差,其他四人,一人留作助教,一人加入装甲兵团,一人去了电工器材厂,一人到昆明炼钢厂。不过我并不寂寞,另有涂长望教授介绍了七位同级同学到电化冶炼厂。我们是“八仙过海”,由庄自强、徐炳猷两位学长用他们厂里的车子,把我们接到四川省綦江县三溪镇电化冶炼厂。这里所说的“八仙过海”中的何仙姑,就是当年在校的绿大衣皇后、现在文化大学法文系胡教授品清学姊。

台铝生涯四十年

这已是四十几年以前的掌故,人、事、地已有些模糊不清,不对的地方一定很多。我在抗战胜利后调来台湾铝业公司。在这里浙大同学最多的时候有徐植礼、黄汉初、李志超、顾泽夫〈乃润〉、徐炳猷、赵梯熊、陈伯衡、叶祖游、王政先、吴世壁、方正〈原名李为驷〉和我,现在走的走了,退休的退休,作古的作古。今年轮到赵梯熊退休,后年就是我了,到了一九八五年十月,浙大校友将与台湾铝业公司拜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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