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期间的浙大心理实验室

《浙江大学在遵义》

抗战期间的浙大心理实验室
陈立

  八年抗战九年的流离迁徙,科学实验工作遭受了千磨百难,但我们并不泄气,因为就在这生活维艰,设备残缺,而文化被封锁的时候,我们仍能因陋就简进行实验。抗战期间的浙大心理实验室一向是在艰苦中撑持着的。但是支持这一艰苦工作的黄羽仪教授却在这一压力下牺牲了。这是浙大不可弥补的损失,也是中国心理学界不能弥补的损失。
  浙大的实验室有两重任务,一是教学,一是研究。先就教学说。浙大每迁到一个新的地方,心理实验室的房屋总是最成问题的,新到一个地方,自然房屋缺乏,被人漠视的心理学,决不会有人想到安排好房子。因此,每到一地便得先争一小块地方来安置仪器并安插同学的教学实验。心理实验需要隔离的环境,因此空间需要较大,这在缺乏房屋的抗战期间便常常是一个极麻烦的问题.一般人总以为既然如此麻烦,如此不方便,同学不做实验就是了.但是我们教心理学的以为心理学没有实验,我们便无法维持一些学程的精神,自己固然省些麻烦,但对于良心,对于职业的责任与教学的理想,便感受着严重的损害。因此我们只好常常硬着头皮向这处争,那处吵,为的是我们深信实验是心理教学的核心任务。故心理实验工作在抗战期间能得以维持是一件煞费苦心的事。
  抗战期间人力物力皆非常缺乏,但实验的需要则比战前增加了不止一倍。战前学生数目较少,而修习心理学的只文学院的教育系。抗战以后,尤其是师范学院成立以来,除了教育系的学生必修心理学的各种课目外,师范学院全体同学都必修心理学,因此实验室的工作便比战前繁重几倍。在偏僻的内地,没有电气供给,仪器亦缺工厂承修,这更增加了实验的困难。我们既不能从外国购置新的仪器,而旧的仪器和用具又日见消耗损坏之中,因此设备更觉困难。我们如果要维持我们的教学水准,则心理实验用的教学仪器与一般设备的添置、便是复员以后最紧迫的工作。
  本校心理实验室最可夸耀的是它所贮藏的书籍与各种心理学报。主要是英文心理学报,本校几乎全有。定期学报与专刊本校心理实验室共贮藏卅种之多(自第一卷齐全的有12种),在国内算是难能可贵的。而这些刊物经本室保管,凡有目录可稽者,虱经过几次的播迁与多年多人的翻阅,至今未发现有一册遗失。这些工作我们不得不特别感谢朱宝璠及周淮水诸先生之勤慎周到。
  一个大学的实验室除了教学任务外,尚有研究新知识的任务。换句话说。大学不仅在传授旧的知识,也在发现新的真理,使科学能够赶上时代而不固步自封。心理学是一种幼稚的科学,它的研究便更为迫切。在抗战中,研究工作最受影响,第一则是外国的学报不能如期到达,甚至好些时一本新的学报也看不到;再则即是十分简单的仪器制造修理都不容易,往往一年两年还不能到手,稽误时日,急煞恨煞。加上生活困苦,盐米劳神,洗扫屑事皆需躬亲,这更限制了研究的时间。但在这重重困难中,我们居然仍有不少成绩,自亦值得记录。
  黄羽仪先生虽然在抗战结束的前一年谢世,可是他在抗战中所发表的研究文章远较其在抗战前为多。在抗战前他的工作都在儿童心理学的园地中,抗战后他竟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古典实验工作——心理物理学的实验工作。这种工作都是绞过前人许多脑汁的,要在这种工作中有新的发现,固然要有百折不回的毅力,而亦要有过人的聪敏。黄先生既聪明又有毅力,主观的条件是够的,但是客观的条件总觉得太缺乏。所以黄先生虽然做了许多工作,可是他还没有完成其计划的十分之一。不过即就其所完成的来说,关于这一方面的也有3篇在美国的心理学报中发表了,我们总希望在将来物质条件较完好时,有一、三位有志的青年能够继续黄先生的工作做去,其收获是可预期的。关于黄羽仪先生的工作、作者在《思想与时代》第三十四期另有纪念文字,并已转载于本刊,不另述赘。
  羽仪先生除了自己的专题研究处,又曾指导下列诸同学(只指在抗战期间的)做过一些有意义的研究:
  汤马伟:无意记习时材料重复连接之效果(得该年教育部心理论文首奖)
  汪湘:儿童对于形色之选择
  张效孟:无意记习材料又无组织时重复连接之效果
  李象伟:儿童之泛生思想
  黄友松:无意记习材料又无组织时之学习效果
  董服群:无意记习材料又无组织时之学习效果
  魏春富:无记习意向又无组织时之学习效果
  作者是在抗战二年后进入本校的,因为迁就客观的一般条件,历年来的工作都限于测验与统计的范围.虽然如此,但仍发现有不可克服的困难阻止研究工作的顺利进行。一台打算机整整修理了两年才能勉强应用。人力与工具的两重缺乏使这种繁重的计算工作进行像蜗牛一般的爬。无怪乎我国卓越的天才数学家华罗庚先生要感慨地说“则我国工业化之日,即我国科学家疲于计算之时”。华先生也曾列举某一个电力问题计算费了108工,某一个物理问题计算已费400工但尚未完成(见《教育通讯》复刊第一期)。专门统计的问题计算的工作量更大。这里我便不得不感谢我的助理周淮水与曾明洲两位先生,他们曾为我花了穷年累月的时光于计算与誉写数目上。我也得感谢许多同学为我在此方面所花费的时光。
  作者研究的方法是近十年始大盛的因素分析法,研究的课题则不外两大类:一是智力测验,一为人格测验。智力测验方面的工作在确定智力作业的因素,并特别注重其发展的性质。人格测验一大部分时间用在类型学说的研究,而如何利用表现行为,即无所为而为的行为去间接窥测人格的深奥处更是作者努力的一个中心。该两种工作已有报告四种送美发表,尚有二、三篇在拟稿待发表中。
  又因在抗战中的交通阻塞招生困难,教务处曾成立一种研究以审查成绩代替入学考试的机构与心理实验室发生直接的关系。该项工作略有成绩。审查成绩办法曾经本校数载采用,而其它大学亦有根据该项办法免除入学考试的。结果作者另有报告二种。
  历年来在作者指导下之专题研究有下列诸种:
  余以埙:国文评分的因素分析(载《教育研究》105期)
  周淮水:初中学生几种基本能力之因素分析(得该年度教育部心理论文首奖)
  应炯卓:问题儿童之作业特征
  龙纪勺:初中入学国文测验之分析研究(未完成)
  林荣曾:智力测验与动机
  萧鑫钢:刘里氏生活新量表与职业兴趣
  曾明洲:生活型式新量表之因素分析
  贺巩:生活型式新量表之因素分析
  徐金熔:小学四年级生的几种基本能力之因素分析
  宋景贤:高中三等级英文拼音测验
  储笑天:小学四年级学生之心理测量
  章汝骏:大学成绩之预测
  吕静:刘里氏生活新量表之逐题分析此

  外本系另有心理学教授两人, 一为潘渊(企莘)先生,一为朱希亮(习生)先生,但作者在龙泉分校,后在湄潭分部,与本实验室距离过远,工作不明,无从报导。
  本室在复员后之工作除添置仪器外,当重在设法使原有之学报继续购置,纪念羽仪先生之专室能充实设备,培幼院望能恢复扩展,而更望有一位完形学派之几童心理学专家主持其事以继羽仪先生之遗忘。又因本校已成立法学院,且将成立医学院,社会心理,生理心理,变态心理等科皆将次第添授,以本室在复员后的发展实更为迫切,因望本校当局能给予本实验室应有的支持与注意。

(原载《八年来的浙大师范学院》1946年4月版。本文作者:杭州大学名誉校长,前浙大师范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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