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遵义湄潭时的浙大化学系

《浙江大学在遵义》

在遵义湄潭时的浙大化学系
杨士林

  1940年初,浙大从广西宜山迁到贵州遵义,第一个印象是:贵州山多、老百姓穷苦的多,不少人穿的衣服象破布条连成的一般。住一段时期后,深深体会到“天无三日睛”的味道了。不过夏天还是比较好的,睛天多,又不热,遵义地区物产丰富,物价低廉,学生生活还是可以的。家属多的教授先生们虽然比较艰苦,但比重庆昆明等地要好得多了;又没有“警报”,能安心地进行教学工作,确是个办学的好地方。
  学生宿舍主要在新城何家巷3号和老城遵义师范,女同学住老城杨柳街。教室在新城何家巷3号和5号,化学实验室则远在汽车站旁边的一座庙宇(川主庙)里。化学系的学生每星期至少要上4个下午的实验课, 到四年级做毕业论文时,每天得跑来跑去。那时我是化学系三年级的学生,住遵义师范,环境幽静,但上课、做实验得来回跑很多路。1941年上半年,在老城子弹库又开辟了一些实验室,这就方便多了。
  那时化学系的教授有:周厚复(载之)教授,是化学系主任。他以前留学法国,获巴黎大学化学博士学位,1934年到浙大任教,后随校西迁,讲授有机化学和高等有机化学。他讲课清晰扼要,培养学生从繁复的各类反应中抓住本质以及它们相互之间的联系。高等有机化学主要讲有机化学反应的电子学说,他自己编有一本用英文写的专著,有不少独到的见解,深受同学们的钦佩和欢迎。王琎(季梁)教授,是我国第一届留美庚款公费生,在美国里海大学学习,后再度去美,获明尼苏达大学硕士学位。返国后创建中央研究院化学研究所,并任所长。1937年到浙大,即随校西迁,后兼师范学院院长,为首批部聘教授之一。他讲授定性分析、定量分析和高等定量分析,讲课时把分析技术紧密地与理论结合在一起,而对分析实验的要求义非常严格。他对中国古代钱币合金有深入的研究。刘遵宪教授,留学美国获博士学位,讲授物理化学和高等物理化学。物理化学是各门化学及化工原理的重要基础,难度较大,同学学习时化的精力也最多。还有一位讲无机化学的储镐(润科)教授,留学法国获博士学位,他兼一年级主任,所授的无机化学为学生以后的学习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此外还有教有机分析的王以德先生和教定性分析的张启元先生。
  1940年秋,我升入四年级,刚读完高等有机和第一年的物理化学, 刘遵宪教授离校他去。继任者为吴征铠教授,中英庚款留英,获博士学位,为浙大年轻教授之一,教我们班的高等物理化学和下一班的化学、化工两系的物理化学。他要求十分严格,该第一年物理化学的同学常有三分之一左右不及格。又请了王序(序陆)教授,奥地利留学获博士学位,讲授药物化学和有机化学。那时系主任周厚复有离浙大去贵阳任贵州农工学院院长之意,人己离遵义返回四川合川县家中去了,化学系同学推举代表10余人晋谒竺校长,要求设法请回周主任。竺校长也深表焦虑,于是决定请理学院胡刚复院长带领两名同学代表(何葆善和我,都是四年级的),乘“黄鱼”车去四川,登门拜访周主任,表达了学校和同学的心意,恳请打消辞意,返校任教,但结果仍失望而归,因此我们这一班同学有机化学方面的毕业论文是由王序教授指导,而化学系主任则由王琎教授兼代。
  1941年夏,我们这一班同学毕业。理学院再迁湄潭。王琎教授由于师范学院理科部分也迁湄潭,因此到了湄潭。王序教授离校去昆明,吴征铠教授留遵义教化工系的物理化学,王以德先生也离校他去,还有几位比较年轻的教师杨昌俊、汪济、纪纫容、胡媄也都离开浙大,而只剩下张复生和李雅芳两位,再加上我这个新留下的助教,那时是化学系最困难的时期。由于竺校长和胡院长的多方设法,开学后不多久就请来了原任同济大学理学院院长的王葆仁教授担任化学系系主任。王教授系中英庚款留学英国在伦敦大学帝国学院获博士学位,来校后讲授有机化学和高等有机化学,内容丰富新颖,每年都有新的充实,深入浅出,循循善诱,既提出自己的见解,又启发学生独立思考,而要求又十分严格,深受学生欢迎。其研究工作主要为对氨基苯磺酰胺衍生物的合成。和王师一同来的还有一位张其楷教授,他留学德国,获博士学位,讲授药物化学和药物系的有机化学,主要研究有机药物的合成。物理化学因为一时请不到人,就请物理系的王淦昌教授兼授。王教授虽专功物理,但对化学一直有浓厚的兴趣,他还鼓励物理系的学生要选读一些化学课。物化教授变动较多,先后请了龚洪钧(留学德国)、刘云浦和严文兴(留学美国)诸教授。无机化学除储教授外又请了一位多年掌教中学的王承基(子培)教授。还先后请了黄左钺、戴定安、潘道皑,沈仁权、王素玉、于同隐、李德熏、杨浩芳、高善娟、孙树门、丁儆,沈嗣唐、刘凤容等青年教师。
  湄潭比遵义要小得多,但更幽雅清静。教室主要设在文庙和财神庙,化学实验室就在财神庙隔壁的梵天宫里。进大门的戏台上为系图书馆,环壁四周放着化学杂志,王葆仁主任讲课就在这里,还有杂志报告也在这儿举行。往里为一天井,左右两侧各有一楼一底的厢房,左边楼上为有机分析实验室和研究室,楼下为毕业论文实验室,右边楼上为分析化学研究室,楼下为有机化学、分析化学实验室。再往里正对戏台的为物理化学实验室,两旁为药品室和仪器室。此外在戏台下面右角还有两间有机化学研究室,其楼上为王葆仁主任的研究室。教师们从系主任起,除了上课外其余的时间都在实验室进行科研工作,学术空气十分浓厚。
  那时虽然条件十分困难,但化学课程除课堂教学外,对实验课十分重视。迁校时仪器药品先装箱运走,一到新校址,立即开箱准备实验。药品仪器原先贮存得较多,一般通用而又能从重庆买到的及时增添。这和系里的老管理人员查长生、金仁隆和曹兆生三位同志的精心计划和细致保管是分不开的。实验时既无电,酒精也比较贵,像有机实验很多就用炭炉子代替。没有自来水,就上面一个桶下面一个盆地倒来倒去。王葆仁老师对有机实验的基本操作要求十分严格,虽然有助教管实验,但他常会不声不响地站到学生的背后,看到有不正确的地方就立即指出。分析化学实验也一直沿用老规矩,分别以红(全对)、蓝(半对)、黑(错)挂牌,达不到要求的要重做。物理化学仪器套数不多,有的只好在遵义、湄潭间来回搬动。毕业班的同学除了课堂教学外,就在实验室进行毕业论文实验。
  化学系的师生每年有两次在一起活动。一次是迎新,迎接新同学(实际上是从一年级分部升入二年级的同学)和新教师;另一次是欢送毕业班同学,由教师们出钱,买些土特产如金盖梨、水瓜梨、地瓜、猕猴桃、葵花子等到风景点去座谈联欢。记得在遵义时的欢送会,还曾经在成都酒家吃过一顿呢!
  光阴迅逝,转瞬间已经40多年过去了。1985年去遵义参加浙大碑亭揭幕典礼,也到湄潭、永兴匆匆走了一圈,公路全是柏油马路,比浙江的好得多,房屋建筑很多是新的,尤其遵义,根本无法相认了。人们的穿着和以前大不一样,即使是公路旁的小村庄里,小孩子都穿得红红绿绿的,大人们也和江、浙所穿的一样。只是深为婉惜的是,湄潭的金盖梨、水瓜梨竟断了种,只有猕猴桃还是那么嫩翠。

(本文作者:浙江大学教授、前校长、顾问,浙大化学系40年代毕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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